「直到離開前一晚,我才看懂永珍的美」──寮國旅行,難忘當地的人文風光與磨難

在旅行時,不只有當地的風光明媚與旅途上的歡樂暢快,必定也會有當地正在承受的苦痛與磨難,這也是驅使我寫下這一篇遊記的動力,願我們以好奇的雙眼探索世界的同時,也能都保有一顆良善的同理心。
「直到離開前一晚,我才看懂永珍的美」──寮國旅行,難忘當地的人文風光與磨難

在寮國旅行時,各處都仍看得到「切勿遠離步道」的警語,因為寮國國土上仍遺留著大量的未爆彈。

Photo Credit:蔡容禎 攝影

搭著夜巴穿越迂迴的公路、越過湄公河上的泰寮友誼大橋,我抵達了寮國的首都永珍。

有人形容這裡是「東南亞最無聊的首都」,因為這裡的確不像泰國、馬來西亞、越南、菲律賓等國家的首都或大城:沒有車水馬龍的交通、來勢洶洶的喇叭聲、大型購物中心、摩天大樓(目測最高的建築物大約十層樓),許多遊客通常只會順路經過待個一、兩天,有些甚至會直接前往北方另一個更受青睞的城市龍坡邦。

剛抵達永珍時,還是不太習慣接近攝氏 40 度的高溫,我也正巧進入旅行的倦怠期,提不起勁去什麼地方,只想先找間有冷氣的咖啡廳坐下來看看書,躲進自己的世界裡。

是的,旅行也會有倦怠期,就跟日常生活一樣,個人的狀態會有起有伏,有充滿幹勁時,也有意志消沉時──即使你花了大把鈔票買了機票,到了異國的土地上,它仍舊會發生。

不少旅遊雜誌都以「東南亞最無聊的首都」來形容寮國首都永珍,但我卻在首都的日常中看見了一點都不無聊的色彩。圖/蔡容禎 攝影

學習接受它,這就是旅行,總會有預料之外的事發生,但是狀況總會變好。

我慢慢踏遍市區的大街小巷,看著街上五顏六色的招牌和古色古香的法式老建築,同時默默地觀察當地人的生活樣貌;信步在湄公河畔的公園,看著年輕人沿湄公河畔慢跑、全家人在河畔的夜市吃晚餐、小孩開心地玩著大型充氣溜滑梯。

正中午時,當地人會躲到大樹,或凱旋門底下乘涼睡午覺;晚上時,穿著制服的上班族、學生們在販賣各國美食的小吃攤買晚餐;放學後,小朋友擺張桌子就在自家門口賣彩券賺起外快。

這裡絕非五光十色的觀光區,但一直到離開的前一晚,色彩卻漸漸鮮明了起來,我終於看懂首都永珍的美。這個首都的日常、樸實且自然融入當地人生活細節中的多元色彩,也神奇地撫慰了處於旅行倦怠期的我。

正中午時,當地人會躲到大樹或建築物底下乘涼、睡午覺。圖/蔡容禎 攝影

橋上無所事事的青年

農巧,是一個距離龍坡邦市中心約半天車程的農村。原本我們刻意安排了 3 天的行程到這裡,打算爬兩座可以俯瞰整個村莊美景的小郊山,但真的到了農巧,悠閒的步調反而讓人發懶,最後只爬了一座。

農巧,是一個距離龍坡邦市中心約半天車程的農村,以悠閒的步調及可以俯瞰整個村莊美景的郊山步道聞名。圖/蔡容禎 攝影

在村莊裡,路上有隨處自由奔跑的小雞、專注編著藤籃的伯伯、削著甘蔗的姐姐、勾肩搭背走路放學的小學生、赤腳在沙土上玩耍的孩子──還有,在橋上無所事事的青年。

農巧村落由南烏河橫亙村莊,因此有一座橋梁連接兩岸,除了交通上的重要性,同時,似乎也成了當地一個聚會的場所,青年們總喜歡聚集在橋上,看著河面上的船隻和橋上來往的路人,聊天、談笑,無所事事。

這並非批判,畢竟在這個過度努力、總追求「好,還要更好;快,還要更快」的時代,我反倒欣賞著他們的無所事事。

青年們總喜歡聚集在橋上,看著河面上的船隻和橋上來往的路人,聊天、談笑,無所事事。圖/蔡容禎 攝影

托缽化緣──由人心所織成的網,而善在裡頭不停流轉

到了南傳佛教的國家,通常都會被推薦要來親眼目睹「托缽化緣」這個儀式,而龍坡邦的廟宇多且集,托缽化緣會聚集在市區中主要的一條街上進行,但這裡的觀光業同時也很興盛,因此虔誠的儀式總難免被染上許多商業的色彩或獵奇的眼光,商業與文化、觀光與傳統之爭總是一體兩面,但我還是在儀式中感受到深刻的體悟。

天剛濛濛亮的清晨,廟宇外牆的白,襯托出僧侶袈裟的橘。每間廟宇組成一隊,隊伍由年長的僧人領頭,走在最後頭的是目測約十歲不到的小僧人。他們走得磕磕絆絆的,不像年長僧人般泰然自若,與嬌小的身形相比,身上持的缽也看起來大得不符比例,但卻有種說不出來的可愛。

寮國有七成的人都信仰南傳佛教,僧人每天的飲食都要靠清晨托缽化緣,有什麼就吃什麼,所以每天早上他們都要出門化緣,並對佈施者祈福──特別的是,乞食的僧人是站著,而佈施的百姓是虔敬地跪或坐著。

儀式過程中,有另一個神奇的舉動吸引了我們的目光:每隔一段路,人行道上會擺一個藤籃,裡頭裝了一個藍色塑膠袋,有些經過的僧人,會從缽裡將已經滿了的食物,取一些出來放進那個塑膠袋裡,有幾個 5、6 歲的小毛頭們,會興高采烈地拿走這些塑膠袋。接著,他們在街上奔跑著,而我們像偵探一樣跟著他們跑,右拐一個彎,他們彎進市場的角落,驕傲地將「戰利品」交給在市場裡擺地攤的媽媽。這個現象其實是僧人們已經拿夠一天所需的食物之後,就會「反托缽」給當地更需要這些食物的人們。

缽裡的食物輪流在外地的觀光客、托缽化緣的僧人、市場裡的小毛頭手中,這不是單純施與受線性的兩個端點,這是一整個由人心所織成的網,而善在裡頭不停流轉。

隊伍最後頭的小僧人走得磕磕絆絆的,身上持的缽也看起來大得不符比例,但卻有種說不出來的可愛。圖/蔡容禎 攝影

湄公河上的夕陽──噓!那是魔法

龍坡邦市中心由三條平行的路貫穿,其中一條有廟宇、夜市等主要景點,另外兩條分別是湄公河、南康河的河景,共通點是整條街上都是一間又一間的咖啡廳、酒吧、餐廳,一攤又一攤賣著類似商品的手工藝品店,一群又一群的觀光客。

老實說,一開始我是有點失望的,村上春樹於旅行札記《你說,寮國到底有什麼?》寫下的那個古城,在十年之間跑去哪裡了?留下這個過譽的古城,好似變成資本主義下另一個渡假勝地。

當然只要你很花心思地、有意識地去探索,這裡還是有一絲絲文化氣息,在一棟看似普通的民宅裡,有一個說故事的實驗劇場,結合了寮國民間故事與傳統樂器的表演;這裡也還是有一點點當地人生活的影子,在彎進小巷子裡的早市中,一陣比手畫腳後我們終於成功嘗試了道地的煙燻豬肉和糯米飯。

寮國的文化古都龍坡邦,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指定為世界遺產。圖/蔡容禎 攝影

我們也喜歡刻意走到河堤下,總感覺那條小徑正在向我們招手。坐在河邊的板凳上,看著當地人在河邊種下的茄子、香蕉等作物,貓咪在草叢裡追逐著蝴蝶,孩子們脫到只剩一條內褲便跳進河裡游泳,隨手撿一顆波羅蜜就來當浮球;看著河上川流不息的大小船隻,有些是給觀光客賞夕陽的慢船,大聲放著派對音樂或故作風雅地播放著鄧麗君的歌曲,有些是給當地人通勤的貨船,載滿了貨物、機車、汽車,準備到對面的村莊去。

我們就這樣靜靜地看著這條像是當地人命脈的湄公河,金黃色的夕陽斜灑下來,像是在施魔法一樣。它曾被施過什麼樣的魔法,讓它孕育著寮國幾世紀的歷史,灌溉著當地人們幾百年的生活?而又是什麼樣的魔法,讓它在幾世代後的今天,將來自世界各地不同的旅人匯流於此?

你有看到湄公河上的夕陽嗎?那是魔法,卻好真實。

湄公河是當地人生活的命脈,金黃色的夕陽斜灑下來,像是在施魔法一樣,我喜歡刻意走到河堤下,總感覺那條小徑正在向我們招手。圖/蔡容禎 攝影

寮國人民心中的未爆彈

我走進 COPE(Cooperative Orthotic & Prosthetic Enterprise,直譯為矯正暨義肢合作企業)園區內,看見一個大約 3、4 歲大的小男孩,安穩地坐在媽媽的大腿上,他短短小小的腿在空中晃啊、晃著──而其中一條腿是義肢。不像在台灣,仿真的技術足以讓人分辨不出來是義肢,那條腿很明顯地看得出來人工的痕跡,殘忍的事實真實到我不忍直視、不想拿起手機拍下照片。

越戰期間,北越與寮共在寮國境內建一條秘密通道,運送軍隊跟物資到南越境內,美國因此在寮國境內投放了超過兩百萬噸的炸彈,平均每 8 分鐘就有一次炸彈襲擊,是歷史上人均承受炸彈最多的國家。戰爭結束後,仍有 8 千萬顆未爆彈遺留下來,埋藏於寮國土地上,直至今日,仍有許多寮國人民因為開墾農地、到森林裡採集,甚至孩子在玩耍時因為好奇,意外引爆這些遺留下來的未爆彈。

生活在相對安穩的台灣,我很難想像這種事情每一天仍在世界的某個角落上演,心中只覺得荒謬。當年發動戰爭的他們,有想過 5、60 年後仍有無辜的人民因為這些未爆彈而受苦受難嗎?

在寮國旅行時,各處都仍看得到「切勿遠離步道」的警語,因為寮國國土上仍遺留著大量的未爆彈。圖/蔡容禎 攝影

近年來,寮國政府與一些國內外非政府組織成立了「COPE」組織,主要任務是清除、醫療援助、賦權,意即慢慢清除這些遺留下來海量的未爆彈,也提供因未爆彈、或其他車禍等意外事故造成傷害的人們醫療、復健方面的援助,最重要的是,投入當地醫療人才的培育,接著,也成立給遊客參觀的展覽中心,讓更多人知道這些故事。

在展覽中心的牆上貼了一則故事:一對因為未爆彈失去了他們 8 歲兒子的夫婦流著淚說:「告訴大家,去告訴大家發生了什麼事。」深切提醒我,在旅行時,不只有當地的風光明媚與旅途上的歡樂暢快,必定也會有當地正在承受的苦痛與磨難,這也是驅使我寫下這一篇遊記的動力,願我們以好奇的雙眼探索世界的同時,也能都保有一顆良善的同理心。

近年來,寮國政府與一些國內外非政府組織成立了「COPE」組織,主要任務是清除、醫療援助、賦權,接著也成立給遊客參觀的展覽中心,讓更多人知道這些故事。圖/蔡容禎 攝影

執行編輯:羅思涵
核稿編輯:張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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