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 7 月份有機會出差到瑞士，在日內瓦待了兩週有餘。日常公務會議與拜訪朋友之餘，也重新體驗了這座久違的小城。
日內瓦（法語：Genève，英語：Genenva）是一座很美的城市，座落在阿爾卑斯山脈和侏羅山脈之間，臨近法國邊境，湖光山色交相輝映，風景如詩如畫。這裡的人口雖然不多，常駐居民約 20 萬左右，卻是多元文化的交匯點，擁有相當多的外籍人士在此從事各類工作──作為歐洲最國際化的城市之一，它的重要性卻不是商業活動，而是「國際政治影響力」──日內瓦匯集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專業人士和外交官，包括聯合國歐洲總部、世界貿易組織、國際紅十字會等在內，共有大大小小超過 40 個國際組織，將總部設立在此。
眾多國際組織為何將總部設立於這個「山間小城」？其實並非偶然，而是基於多方面的考量：首先，瑞士的中立政策使其成為國際合作的理想場所，自 1815 年以來，瑞士在國際衝突中始終保持中立，為日內瓦提供了一個相對穩定和安全的政治環境。其次，日內瓦的地理位置接近歐洲的中心，加上航空、鐵路等交通便利，與各國有良好的聯繫，使得國際組織可以方便地與各國進行交流和合作。此外，日內瓦基於歷史造就的多民族、多語言環境，更是一大優勢──這座城市的官方語言包括法語、德語、義大利語和羅曼什語，多語言的文化氛圍有助於國際間的溝通和交流。
「日內瓦國際公務員」的生活
對於進入國際組織工作有熱忱的朋友，日內瓦無疑是個令人心神嚮往的地方。筆者當年碩士畢業後，第一份實習工作來到世界貿易組織（WTO），也有幸在此生活了一段時間。爾後基於個人因素與其他的工作機會，才轉而到亞太地區發展。
坦白說當時我滿喜歡這座城市的，規模不大、各項服務卻一應俱全，就算在發達的西歐，日內瓦仍算得上生活品質非常好的環境，在人類發展指數（HDI）或各項城市發展綜合指數排名中，也均名列前茅。只不過，伴隨高品質生活而來的，就是令人吃不消的高昂物價，以及就我個人而言，「好山好水好無聊」的日常節奏。
這裡的物價有多「可怕」？就說工作週間一頓簡單的午餐好了，近年一人份至少 20 瑞士法郎（約新台幣 670 元）起跳，可口可樂鋁罐一瓶 3 瑞法，巧克力一條 5 瑞法。即使自己採買在家做飯帶便當，成本一樣可觀；就連許多日內瓦的當地居民，都會在週末假日開車到鄰近的法國採購，以藉此省下在食物上的花費。光談到食物就如此驚人，衣住行育樂……其他方面就更不用說了。舉例來說，在日內瓦市區租一戶「五臟俱全」的現代化小套房，外加水電管理等費用，每月至少需要 2000 瑞士法郎（約新台幣 6.7 萬）跑不掉。
因此，想在日內瓦過上不要太拮据的生活，一份「體面」的工作是必要的。所幸，大量重要且具規模的國際組織，提供了許多「相對高薪」的工作機會，包含聯合國日內瓦辦事處（歐洲總部），世衛組織（WHO）、世貿組織（WTO）、國際電信聯盟（ITU），紅十字會總部，無國界醫生組織⋯⋯等等，這些組織均在全球治理中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自然能夠給出相對優渥的待遇，以吸引各國專業人才為其效力。
根據瑞士聯邦統計局 2022 年的最新調查（該調查每 2 年進行一次），瑞士全體（正職）勞工的稅前月薪中位數為 6788 瑞士法郎（約新台幣 25.4萬），而日內瓦（城市）的月薪中位數則在此之上，約 7200 瑞士法郎（約新台幣 27 萬），至於前述大型國際組織的正職員工的平均起薪（指初入職時的薪水），據筆者了解，目前大多數也都在 7000 瑞士法郎左右──換言之，相當於台灣說的「起薪 250 K」。不過當然也千萬不要忘記，這是「稅前」數字，瑞士的個人所得稅率雖已相較很多北歐、西歐國家為低（約 13.5％ 上下，各區有所不同），但加上林林總總的保險、公基金等支出，薪水還是至少打個八折以上。當然，更有前面提到的超高生活費用，需要一起考量。
另外，「待遇雖不錯，但到底還是打工人，該省的還是要省啦！再說，這些國際組織大多都是非營利機構，領的是死薪水，不像私人企業業績好時可以有獎金……」長居日內瓦多年，目前在 UN 資訊處上班的 D 分享。不過整體來說，「生活與工作能好好平衡」，是他選擇繼續留在這裡的重要原因之一。
我與 D 多年前在曼谷的 UN 亞太總部認識，當時我們都是 Consultant，但幾年過去他已經順利取得 P3 的職位，正積極爭取升上 P4（UN 僱員職階介紹詳見後文）。偷得空閑在他家喝「戶外下午茶」，精美寬敞的陽台上種著羅勒、香草、薄荷葉，和其他幾種可以入菜的作物，再遠眺著萬國宮──那是 D 每天上班的地方。頓時覺得頗能理解 D 為何選擇長居此地。
如何「前進日內瓦」？以 UN 職缺為例
看到這裡，不曉得年輕的你是否也躍躍欲試，想要成為一名正式的國際組織成員，在日內瓦工作生活？
其實這真的未必是什麼「難如登天」的任務，亦沒有諸如麥肯錫、谷歌等知名企業集團的「創意問答」（例如：請告訴我加州有多少座加油站……）。絕大部分的國際組織都能透過線上申請，之後再依機構的要求，進行筆試或進行幾輪的面試，最終若成功「過關斬將」，就能取得職位。無論是正式的 P （Professional）級別，專家與顧問類別（consultant / specialist），或實習生（intern）大抵都是如此。
至於對學經歷的要求，據我自己這幾年的觀察，學歷其實不需要非「哈佛 MIT 牛劍」等名校不可，但凡與工作領域相關的碩士以上學歷就有幫助；工作經驗也並非都要是「國際大公司」出來的才有機會，只要你的背景和專業能與 job description （JD）高度吻合，那就都有機會進到面試關。
對多數台灣年輕朋友來說，可能比較有挑戰的，是這些組織相當看重候選人的「跨國移動力」：亦即當你作為求職者時，至今為止的生涯，最好在不同的國家待過一陣子，且能具體的在當地展現適應能力或完成任務的能力。舉例來說，高中在美國、大學在澳洲，最後則在新加坡取得碩士學位……等可能是一種；或學業都在台灣完成，但工作方面曾派駐過越南與泰國……等等。最起碼，也要有「長達一年以上」的異國經驗，哪怕是交換學生或 Gap year 打工度假都好（但那種短期旅遊，或參加夏令營 / 志工團的可能就不太算了）。這是由於這些國際組織經常需要跨國家、跨文化的長期溝通協作，因此也格外需要也看重候選人的相關能力──我在 UN 觀察周遭同事，以及多次出差與不同國際組織的朋友交流後，得到的結論也是如此。
至於更進一步來看具體的「路徑」，以聯合國為例，大概有幾種入職的方式，以下分別說明：
第一種，先從實習生開始做，再想辦法在組織內部轉正：我自己就是這樣的方式。當年在 WTO 做過一陣子，後來到了亞太社會經濟理事會，最後是被資訊科技部門給綠取，給了一個 consultant 的位置。這個路徑好處是門檻相對較低，且對工作經驗的要求不會看得那麼重，反倒是你懂不懂得積極social、廣結善緣，獲得某些單位主管的賞識。若當年度預算有餘裕，通常就比外人容易取得 consultant 甚至 P 級別的缺。至於後續能不能就此一帆風順，還是要看實力和緣份了。
第二種，是參加全名為 Young Professional Program 的 YPP 考試：類似公務員特考，針對年齡在 34 歲以下的人選，每年都會舉辦，但開出的缺額不一，鎖定的專業也不一樣。例如去年的YPP 僅開了「經濟」、「政治」、「統計」、「會議行政」……等缺額，「法律」、「資訊科技」就沒有開缺，也因此申請人只能根據自己的專業背景報考。
另外，YPP 也會參考所謂的「國家配額」，畢竟 UN 希望盡可能（政治正確的）讓各國籍的職員比例不要太懸殊，所以如果你的國家已經有太多在 UN 現役工作的人，那恐怕報考名額也會被壓縮，競爭會更為激烈。說到這裡，很多人會問那「台灣人」能不能報考 YPP？當然是可以的，UN 奉行「一個中國原則」，故怎麼可以拒絕台灣人報考？
第三種，就是直接向各個開缺單位投履歷：這多半會是要求相關工作經驗的職位，最好是在相關領域有個 5-8 年以上的專業資歷，且業界表現需要非常傑出，比較有機會錄取。舉例來說，一個聯合國 P4 的角色，雖 JD 要求只要相關經驗 5 年、碩士以上，但會來應徵的必有滿滿的博士或產業內 10 幾年資歷的中高階主管。再者，還要面臨與已經（或同樣）在 UN 工作的人競爭，像是一大票的 P3 級別人員，也都會想競爭這個 P4 的缺。
UN 的用人原則是很「公平」的，但凡一個位置釋出，都希望盡可能地從市場上去找人才，不會只獨厚內部升遷的人士。但我在「公平」二字加了引號，若你已經是 UN 體制內的人，自然會有更多的機會被錄取。
最後，其實還有一種叫 JPO （junior professional officer）的位置：屬於由「會員國」指派到聯合國機構工作，任期一般是 2-3 年，期滿回到國內原單位。理論上，這種職位領的是母國的薪水，只不過是來做聯合國的工作，自然也是要由該國進行獨立的招聘與遴選。
而「中華民國在台灣」由於已非 UN 會員國，故在這一塊就顯得比較尷尬。根據我私下與在中國使館工作的朋友詢問：「只要台灣同胞有意願，歡迎留意『我國』各部委的公開訊息，符合資格歡迎報考。」
過來人的經驗談
至於這些國際組織職缺有沒有「內推」或「內定」的制度呢？答案多少還是有的。
以我自己為例，當年從實習生轉作 Consultant，按照用人準則開設一個新的 consultant 一樣要公開召聘，讓「所有人」都能公平競爭。但部門主管就是要用我，怎麼辦？這還不容易，直接為我量身打造一份 JD，所有對該職位的要求，通通按照我的學經歷背景和人格特質來敘述，這樣一來，哪怕真有上百個求職者來申請這個位置，只有我會是「最適合」的。如此，既顧及到了 HR 的召聘原則，也確保了這個位置一定是我的。誠然，我不能說所有的職缺都是如此，只能說有一部分，特別是那些公告期很短（幾週到不超過 1 個月）的角色，我大膽假設很可能都已經有內定人選了。
當然，前面分享的只是聯合國的申請方式，日內瓦還有很多國際組織，可能有稍微不同的應徵流程，對於想在這裡生活、成為「國際公務員」的朋友，平常就要多留意各個機構的招聘訊息。以聯合國本身來說，專門的人資招募網站是「INSPIRA」，無論是實習職缺，consultant 或是 P 級別的職位，都會在上面公布。但若屬於比較獨立的轄下機構，諸如 UNDP、UNHCR、WTO、WHO 等，由於各自有官網，故最新職位不一定會即時同步到 INSPIRA 上，不妨也定時多留意他們各自的網站，以獲取最新資訊。
最後，當一個「國際公務員」到底好不好？這問題真的見仁見智。若是為了追求一個薪資「還不錯」、生活工作「相對平衡」的職涯，這確實不失為一個理想的選擇。只不過你必須在競爭激烈中獲得 fix term 的職位，否則以目前聯合國及各大國際組織預算普遍吃緊的情況下，很多 temporary term 的位置，今年有預算多招點人，明年沒預算，同樣說砍就砍。哪怕你已經被授與 P4, P5 等高階的職位，亦是如此。甚至就算是 fix term，當組織真的想把你「弄掉」的時候，還是有很多方法的。例如我就見聞過一個 case，人家都有了家庭和孩子，上司卻今年把你調烏克蘭，明年把你調到吐瓦魯，再來派你去南蘇丹……，就是要逼著對方掛冠求去。
我個人在 UN 這麼多年的經驗是，年輕時頂著 UN 光環世界各地「飛來飛去」，會覺得既挑戰又好玩，然而隨著年紀越大，越傾向可以在自己喜歡的地方、喜歡的領域待久一點、鑽研得更深一點。但總體而言，趁著年輕時多學習跨國組織的架構、制度和「眉角」，同時有機會到各國（當中可能包括很多戰亂和未開發地區）闖一闖，確實能對人生體驗和經歷增色不少，還是蠻推薦年輕朋友們多了解嘗試的。也歡迎大家到我專欄中、或在《換日線》站內搜詢「聯合國 / UN」看更多相關資訊與評論。
執行編輯：羅思涵
核稿編輯：張翔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