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陣子一位台灣男性在 Threads 平台上分享自己到越南相親並結婚的事件，引起了廣泛討論和爭議。有人批評此類型的跨國婚姻等同人口販賣，加上男方曾表示，自己之所以花錢到越南相親，是因為想要早點生子，但不想再花太多時間認識對象。這樣的動機，被部分批評者質疑他只是想用 70 萬元買一個「生育工具」；但也有人反駁，認為這只是一樁單純的跨國婚姻，應該給予祝福。
在我看來，這場爭論揭示了人們對婚姻本質的不同理解，在進一步討論孰是孰非之前，不妨先了解一下婚姻的歷史。
婚姻是古代的避險手段？
婚姻制度已有大約 4,350 年的歷史，然而過去婚姻的目的與本質與我們今日所認識帶有浪漫和愛情的婚姻並不相同。在人類歷史的大部分時間裡，人們之所以結婚，其實是出於經濟需要，並非是基於愛情。直到 18 世紀，歐洲的民主政治制度興起，個人自由受到重視，婚姻才逐漸開始帶有浪漫的成分。當然這並不是說此前的所有婚姻當中都必然沒有愛情成分或動機，只不過愛情並非婚姻制度存續的主要原因。
美國耶魯大學金融學教授陳志武曾在他的著作《耶魯最受歡迎的金融通識課》中，討論到婚姻在古代其實是一種避險的手段。舉例來說，在過去的中國社會，沒有發達的金融市場和產品滿足跨期交易的需求，婚姻成了解決生存問題以及避險方式。透過結婚生子，人們可以建立跨期交易的信任體系，跨期交易指的是未來跟今天或未來不同點之間的價值交換。
養兒防老＝金融跨期交易鏈？
古時人們透過生子養育兒女，創造「養兒防老」的金融跨期交易鏈，也就是說年輕力壯之時，自己努力工作，栽培養育兒女直到成人，到了自己年老無經濟生產能力時，便期望子女可以提供自己在經濟上的需要。陳志武教授認為，以金融學的角度來看，子女其實是古代社會裡的「保險」、「債務」及「基金」，是一種「人格化」的跨期交易載體。
至於為什麼「養兒防老」需要透過婚姻制度來完成呢？因為婚姻就是一種契約，目的是將男女結合，將女人列入男人的財產之下，也規範女人的「貞節」。貞節意旨女子守貞的節操，在希望順利完成這段養兒防老跨期交易的渴望下，父權社會強調婦女貞潔的重要性，因為若婦女與丈夫以外的人發生性關係，生了其他男性的孩子，那麼這種依賴血緣關係所建立的養兒防老體系就會不可靠。一旦發現妻子所生的孩子不是自己親生的，丈夫就不願意撫養，孩子長大也不見得會照顧自己。但如果能確保孩子是自己親生的，並以婚姻來規範與鞏固，這個交易的信任基礎就會穩定得多。
遠嫁女兒有助分散風險？
此外，在金融市場不發達且貧窮的傳統社會，將女兒「遠嫁」其實也是基於避險的概念。原始的農耕社會的收成極度仰賴氣候，如果發生旱災、水災或是瘟疫、地震，都可能破壞收成，對家族經濟造成負面影響。但是如果將女兒遠嫁到外地，家族的居所兩地之間距離越遠，同時遭遇同樣風險的機率也就越低，便可以達到風險分散的效果。親家出現困難，另一方面也會給予幫助。
尊重多元觀點，反思現象成因
但隨著現代社會金融市場的發展，金融產品的選擇也越來越豐富，人們可以解決自己跨期價值交換的需要，過去婚姻帶來的經濟以及避險功能已漸漸被取代，同時人們也越來越看重愛情，自由戀愛的可能性提高了。這也是為什麼現代社會離婚率越來越高，或是單身者也越來越多。
在台灣大多數的女性都有決定是否需要結婚或是和誰結婚的選擇權，甚至也有越來越多人選擇不結婚，或是推廣「不婚不生，幸福一生」的新穎觀念。
但是在傳統貧窮的社會（或說家族）裡，人們就像古早時代還沒能享受到金融體系保障的情況一樣（即使有金融產品，自己的經濟條件也不一定能使用到），沒有太多選擇或是追求愛情的自由，結婚成為解決經濟需要的一種生存方式，牽扯到了父母和親族的跨期避險利益。
綜上所述，這段台越跨國婚姻的討論，其實也反映了現代社會對婚姻的多元觀點，以及不同文化和社會經濟背景下，人們對婚姻的需求和期待。我們可以呼籲要尊重每個人的選擇，同時也應該反思和檢討在這些選擇背後，是否存在不平等和不公正的結構性問題。
執行編輯：羅思涵
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