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於長庚資訊管理的 Howard,在學校時其實並未接觸過「軟體測試」這個專業領域,剛開始的他也曾迷惘茫然、無法確定未來的就業方向。
還在思考未來時,兵役問題卻馬上來臨,Howard 於是選擇了研發替代役的機會,並開始集中投遞大型科技公司的職缺。當時的他與一般人無異,只希望至少能在未來「被綁約」的 3 年中(備註),有個還算安穩的發展。
接著,Howard 成功取得當時(約 2010 年前後)正轉型發展品牌,在國際市場嶄露頭角的 hTC、一個「軟體測試工程師」的 Offer ,開始了他的研發替代役生涯。
而也正是在這 3 年的期間,他決定從最基本開始、全心投入軟體測試這個領域,片刻都不浪費替代役的時光,也奠定了他之後的專業基礎。即便離開了 hTC 後,Howard 仍持續在軟體測試領域深耕積累,至今已有 12 年的豐富跨國工作經驗與歷練。


從阿里巴巴到街口支付,Howard 的台灣洄歸之路
在替代役期結束後,Howard 先加入了一家在台灣的外資企業,然而一次意外的事件中,公司卻因資金斷鏈、無法繼續正常營運,他也因而被迫離職。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變化,Howard 意識到自己需要重新思考職涯發展方向:當時儘管自己在業界已有 4、5 年的經驗、也十分認真地經營專業領域,但與其他資深台灣同事動輒 10 年甚至 20 年的資歷相比,他並不具備競爭優勢。正是這個契機,讓 Howard 決定向海外新興市場發展。
2016 年,Howard 選擇前往中國,當時中國的互聯網行業快速發展了一段時間、對軟體人才的需求仍大,經過仔細考慮後,他決定加入「三巨頭」之一的阿里巴巴。
事後想起來,Howard 回憶這段經歷讓他「學到了很多,同時也面臨著極大的挑戰」。例如在當時的阿里工作,制度是著名的「996」:即每天早上 9 點上班,晚上 9 點下班,每週工作 6 天。這樣的工作強度與節奏,逐漸成為一種習慣、甚至內化為一種當時中國工程師們的「文化」;此外他的同事大多來自北大、清華等名校,他們的努力和拼搏精神也深深影響了 Howard。每天晚上加班到 10 點以後甚至凌晨,都是常有的事。然而,這樣的高壓工作環境,對於長期的身心健康並不友善。
Howard 在阿里巴巴工作一年多後,台灣的街口支付老闆胡亦嘉(Kevin Hu)在 LinkedIn 上找到了他:由於 Kevin 對阿里在科技軟體業的創新和執行力高度認可,希望能將支付產業的革新精神帶回台灣,因而十分倚重 Howard 在阿里的經驗;而這個機會對於 Howard 來說,也無疑是一個展示自己能力,並將所學知識應用到不同領域中的一個好機會。因此兩人一拍即合,Howard 也就回到新創界發展,首次擔任軟體測試主管,並從無到有地建立了一個 14 人的團隊。

生存與生活:兩種截然不同的工作模式
Howard 以「生存與生活」為主軸,分享了他對中國與台灣不同企業生態的觀察:在中國,由於絕大多數的資源聚集在一、二線城市和特定產業,因此很容易出現「僧多粥少」的現象——若要在大城市中生存、在眾多人才的市場中脫穎而出,員工勢必得時刻保持積極且高效的工作模式;反觀在台灣,貧富差距和資源落差相對不如中國明顯,因此,人們也多會更加強調如何同時兼顧工作與生活品質。
他認為這是兩地在發展階段本質上的不同,因而也造就了不一樣的工作模式。例如在中國,員工必須時刻保持高效率、面對高競爭,因為一旦老闆交辦了任務,你必須立即接受並完成,否則機會可能「轉瞬即逝」。這種環境下,晉升通道確實會因為你的努力和表現而打開,但若無法跟上節奏,則可能會在同一個位置上停滯不前,或直接被快速取代。員工在這種高壓環境中往往不敢放慢腳步,拼搏和內捲成為常態。
相比之下,台灣的工作模式更偏向於「生活」。台灣的社會資源相對充足、資訊也隨手可得,讓員工有更多的選擇空間,可以打聽哪間公司福利更好、哪種工作模式更適合達到工作與生活的平衡等等。同時人們可能更能挑選「適合」自己的工作,不必為了生存而拼命。但也因為基本的生存需求多半已經得到滿足,無論從企業端或員工端來說,在「升遷加薪」上的積極度和幅度,均不如當時快速發展也高度競爭的中國互聯網產業。
Howard 認為,這兩種不同的工作模式和文化各有優缺點,沒有絕對的好壞之分,只是不同的環境造就了不同的職場氣氛與產業風氣而已。「如果你能接受某種文化下的工作方式和相應待遇,那麼就可以在這種環境中持續發展;如果無法接受,那麼這個地方可能並不適合你,不需要硬去比較高下優劣。」

不同企業文化的洗禮,Howard 的視野拓展之旅
回顧自己從「懞懂畢業生」到進入職場至今的前半段,剛開始的 3 年,Howard 把重點放在學習和成長上。這段時間內,他努力提升自己的專業知識和技能,並深入了解軟體測試領域的各個方面;隨著經驗的積累,Howard 在外商公司開始將所學的知識付諸實踐,並在更為現實的工作環境中檢驗自己的能力。而在阿里巴巴,除了應用所學外,他也打開了在產業中的「跨境視野」,例如阿里擁有中國當地與國際網路產業,極為豐富的相關文獻和技術資料,這些都極大地充實了 Howard 的知識儲備,也給了他更獨特的競爭優勢。
學習和應用後,Howard 開始希望能真正實踐並檢驗自己的「方法論」。回到台灣加入街口後,他首次擔任主管,從無到有地建立了一個 14 人的軟體測試團隊。在新創公司中,這樣的團隊規模是相當大的。而這段經歷也讓他真正感受到管理和領導團隊的挑戰與成就感。
之後,Howard 進入了台積電這家規模龐大,但是以硬體製造而非軟體研發為主的知名企業。他觀察「護國神山」台積電有著深厚的文化底蘊,制度和發展策略等也十分清楚,然而內部運作模式也往往因此已經根深蒂固,自然遠不如中國大陸的軟體業或台灣的新創公司來得靈活且彈性。
在這裡,他遇到了不少挑戰,特別是要自下而上,嘗試改變公司對軟體品質的傳統認識並不容易。台積電的文化和管理模式也讓 Howard 認知到,在大型企業中推動變革需要更多的時間和耐心,並且需要在經歷過許多挑戰和挫折後,再回過頭來不斷進行調整改進。
在台積電的經歷後,Howard 重新審視了自己的職涯方向與初心,發現自己更喜歡 2C (直接面對個人消費者)的產品、和團隊協作的工作模式。於是,他再度毅然決然地離開台積電、加入在國際市場上快速發展的新創軟體公司阿福管家(AlfredCamera),陸續帶領軟體品質控制和 Delivery 部門。
這次他面對的挑戰,是如何在一個既有的資深測試團隊中,引入新的價值觀和方法論,並將團隊的能力和績效、更進一步提升。這段經歷也讓 Howard 學習到更多關於管理和領導的知識,特別是在與高層管理者的對話和協作中獲益匪淺。對 Howard 來說:「每段職涯都有其要學習的課題、需要面對的挑戰,但只要全心投入,在每個不同的階段都獲得非凡的收穫。」

給軟體工程師們的「職涯競爭力」錦囊:培養全局觀
回顧這 12 年多的來時路,Howard 認為自己從懞懂的畢業生到能獨當一面帶領團隊、且更清楚自己的發展方向,除了在專業上的不懈努力與機緣之外,還有一個在職涯上十分重要、卻經常被工程師們忽略的重點:「全局觀」。
例如在一個市場中的主流、未必是另一個市場的偏好;同時在軟體科技業的領域中,儘管分工經常十分細緻,但卻又彼此高度相關──這時能夠用更高的視野看見全局、適應或甚至截長補短整合差異,並且培養相關能力者,就更容易在職涯上成功發展。
他舉軟體應用的場景差異為例:在中國,由於產業結構等故,應用程式的設計多傾向「贏者全拿」的思維,業者喜歡將所有功能都集成到一個應用程式中,形成所謂的「超級應用程式」(Super App)。例如「支付寶」不僅可以用來付款和轉帳,還涵蓋了借款、貸款、燃油、煤氣電費、小區管理費、學費等多種支付功能。這種一站式的設計,旨在讓用戶一個應用程式內完成所有相關操作,從而最大限度地留住用戶,避免流量分流到其他應用程式。
相較之下,西方和台灣的應用程式設計,往往更專注於單一功能帶來的價值和獨特利基。例如 Uber 專注於叫車服務,Uber Eats 則專注於外賣服務。這些應用程式通常只具備核心功能、附加功能較少,也使得應用程式更加專注和簡潔。
而這種設計思維的不同,也反映在「軟體測試」這個領域的相關專業要求上。如中國的超級應用程式需要更宏觀的思維方式,測試人員需要了解應用程式內所有組件的交互關係,以及這些組件之間的整合和兼容性;反之,台灣的軟體測試工程師則往往更注重使用者體驗和使用者流程的調整,他們通常在後期設計過程中不斷進行調整、改進缺陷。這樣的測試方法也往往更注重細節和使用者的直觀感受。
Howard 説:「這兩種不同的測試方式各有其背景與優劣勢,但如果能將兩者整合,則可以創造出一個更加全面的『測試專家』角色。這個角色應該具備理解需求來源、風險控制、品質管理、自動化開發和使用者體驗改進等全局的能力。」
而這樣的專家角色,在任何地方也都將具有更高的競爭力──無論是在中國、台灣,還是歐美與其他國家。因為他們不僅能夠從全局角度進行品質測試,還能透過自動化測試提升效率,並且在產品上線前通過使用者體驗的改進來確保產品品質。這樣的融合角色,將是未來軟體測試領域的重要發展方向。

AI 浪潮下,軟體測試工程師的職務轉型
最後,面對 AI 技術快速發展,許多工程師也擔心,自己的工作是否會被取代?尤其在AI 可替代性較高的幾個領域,發生的速度更可能出乎意料,該如何應對?
Howard 表示,未來 AI 一定會部分取代「軟體測試」這個領域。如國際數據資訊公司(IDC)的報告均指出,到 2028年,AI 工具甚至將能夠編寫 70% 的軟體測試──由於測試程式相對不花俏,具有一定的模式和結構,因此 AI 可以快速編寫這些程式碼。
因此,放眼未來「測試工程師」的主要角色,將很可能會轉變為測試結果的「審查者」,而不再是繁重的程式碼「編寫者」。這種轉變儘管意味著 AI 能夠代替大部分的測試開發工作,但人類的介入仍然是必需的,特別是在最終的品質審查和決策上。
建立一套完善的品質管理系統和衡量指標,是每個組織必須關注的重點。無論是自動化生成的測試還是人類手動撰寫的測試,最終目標都是提升產品的品質和性能。自動化測試的普及,可以大幅減少回歸測試(Regression Testing)中的人力投入,提升測試效率。
因此,隨著 AI 技術的不斷進步,Howard提出了「去測試化」的概念:但這並不意味著不進行測試,而是將測試深度嵌入開發過程中,使得每一個交付的產品或服務都有高品質的保證。這需要開發者、測試工程師和產品經理等多方的共同努力,建立起高品質交付的習慣和能力。
簡單來說,未來的「軟體測試工程師」將不再僅僅是測試程式的編寫者,而必須把自己視為品質管理的架構師和分析師。他們需要具備更廣泛的技能,包括理解需求、風險評估、測試策略制定和 AI 工具的應用。
這樣的角色轉變,將使測試工程師在 AI 驅動的時代中,依然具有競爭力。
(全文未完,下篇請見:《阿里、新創、台積電……從迷惘私校生到自信專業,12 年軟體測試工程師的職涯錦囊(實戰篇)》)
備註:研發替代役(Research and Development Substitute Services,RDSS)的流程是先在成功嶺完成 21 天的新訓,之後 3 年期間,需要被綁定在同一間企業,從事與研發相關的工作。這段期間等同於服役,不能隨意更換公司或職位;若要更換單位服役,申請過程相對繁瑣且通過率低,固有所謂「綁 3 年」之稱。
執行編輯:羅思涵
核稿編輯:張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