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都柏林遊學打工時,曾遇過被流浪漢叫囂和追逐,但比起碰到當地 23 年以來最大的一次暴動,真的只是「小事一樁」!事發當下,往前得穿過一群又一群的蒙面男子,右手邊是一堆蒙面人正推著搶來的滿車啤酒,左手邊則是已經住在都柏林 10 年的百貨公司同事,卻一直問我:「好可怕!現在怎麼辦?」
在都柏林被街友追逐
在前文〈45 歲「中年少女」遊學記:我何其幸運,能選擇最適合自己的活法〉中,我曾分享自己 44 歲時出發到都柏林遊學,在異國經歷了許多過去意想不到的體驗。比如某次,我跟兩個韓國室友及加上台灣棟友共 4 個人,晚上 11 點去 TESCO 拿烘乾的衣服,遇到流浪漢對我們叫囂。他發現我們沒有搭理,竟開始靠近並追趕我們。

那一晚,真的讓從亞洲國家來的我們上了一課──無論在韓國或是台灣,街友通常不會騷擾路人;但在都柏林,據學校老師分享,他們每個月可以領到 400 歐元的救濟金,有錢可以買酒跟食物吃,所以還有力氣叫囂及追逐。對於初次在歐洲生活的我來說,那次遭遇真是長了見識。但在 2023 年 11 月 23 日,置身都柏林 23 年來最大暴動現場後,又再次刷新我對異國生活的認知。
置身 23 年來最大暴動重災區
事件起因是一名男子持刀在某間學校外襲擊一名 5 歲女童及 30 多歲女子導致兩人重傷,案件發生後,社群媒體傳出兇手是阿爾及利亞人,接著就發生所謂「反移民暴動」──商家遇到搶劫,警車及公車被焚毀。當時的我,正在二區 Brown Thomas 的 Jo Malone 專櫃上班,百貨公司突然宣布提早打烊;且因公共交通工具停駛,品牌主管要求我們要坐計程車好安全到家,但我一心想著要跟在一區中餐廳上班的棟友一起結伴回家才安全。
在百貨公司更衣室裡,中國女同事聽到我跟朋友的通話,表示她家也住一區,我們可以一起結伴前行。對於「暴動」沒有概念的我們,竟因此走入事件重災區。在進入一區時,迎面而來的是一群又一群的蒙面男子們,同事抓著我的手問:「好可怕!我們還要往前走嗎?」我說:「得趁現在都還有其它路人,我們要趕緊到你家跟我的目的地!」接著在右手邊,看到蒙面群眾正推著搶來的滿車啤酒,而住在都柏林 10 年的中國同事,說她從來沒遇過這樣的事件。從她抓緊我手臂的動作,我知道我不能慌張,必須穩住彼此情緒及決定下一步動作。
最終,她安全到家,我卻需要一個人再繼續往前走到朋友工作的中餐廳,而就在還有 5 分鐘路程的街道口,看到成群警察排開──原來那裡就是事發地點,不准任何人進出,所以朋友不能出來接我,我也進不去。當時情況非常混亂,完全叫不到計程車,於是我就跟著一群人聚集在有燈光且確定隨時都有警衛的旅館外面。
一起站在外面的一個外國女生對我說:「現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我的手機快要沒電了,沒有同情心的警衛又不讓人進到室內,我真的很害怕!」說完大哭,我安慰她:「沒事的,成群警察就在我們前面,大家也都在旁邊,現在我們算是安全的。」其實,我的手機也快沒電了,我把旅館位置發給朋友並交代我只會待在這裡,等她跟餐廳廚師開車一起載我們回宿舍。當下心情同樣慌張的我,看到亞洲臉孔就會靠近聊天,藉由說話來緩和下緊張情緒。

災難中的互助精神
當時想著不如就在眼前這家旅館住一晚,雖然此前被警衛驅趕過,但他們總不能趕走想要入住的客人吧?於是我便直直地走到櫃台,服務人員 Anderson 說今晚已經客滿,或許可以試試其它訂房網站。他知道我的手機快沒電,不但把充電線借給我,還讓我坐在大廳沙發上。也因此警衛沒有再次驅趕我,我也得以在安全的環境下用手機,感覺稍微鬆了一口氣。最終朋友跟廚師開著車,繞路來把我接回宿舍。
回到宿舍後,因為事件發生突然,大家多是從市中心步行兩個小時多回到家。有些善心的同學收留住在更偏遠地方的朋友或是同學住一晚,其它棟友紛紛貢獻可用來打地鋪的瑜珈墊或是多的棉被,協助度過這驚心動魄的一夜。

隔天學校停課,公司亦允許請假
事後談起暴動,每個人的看法都不同。土耳其棟友表示這種規模的暴動,在他們國家簡直是小事,不懂為什麼都柏林警察只配備木棍,土耳其警察都配有強大槍枝,很快就會鎮壓住,不像都柏林會放任擴散到這麼嚴重。巴西的同學則說,她很習慣此類暴動,因為在他們國家也很常發生。學校裡的愛爾蘭老師表示,他們的警察不需要用槍枝對付善良人民。
公司主管表示如果還是覺得不安全,第二天可以請假,她會進行人力安排。嚇壞的我,馬上發信簡述遇到的情況,並提出因為還在驚嚇中,所以沒有辦法上班,接著就收到品牌更上層主管發信慰問。這樣的舉動或許制式,但作為員工,我仍感覺受重視及被關心。而語言學校也表示為了大家的安全,所以隔天不用上學,接著學校主管也發信表達愛爾蘭歡迎國際訪客及學生,如果需要傾訴的對象,學校隨時可以協助。


暴動後的反思:更珍惜身為台灣人
在台灣長大、曾長居中國 10 年的我,從未遇過這樣的暴動。我慶幸自己得以在安全的基礎上,追求如何過上財富自由的人生,以及期待每天的小確幸。
都柏林的暴動只是歐洲「反移民」運動的一角,背後涉及的議題錯綜複雜。周邊來自不同國家的同學分享,他們很多都是因為家鄉不安全、沒未來,所以不斷在尋找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
宿舍裡來自俄羅斯的 26 歲同學是名醫生,他因烏俄戰爭爆發,擔心被派遣去前線當兵作戰,所以需要想辦法待在國外。他分享當有人知道他的國籍,會對他懷抱偏見,甚至不跟他來往,所以他需要花點心力證明自己是「好人」。他也曾接過銀行的來信,要求戶頭不能超過一定數字,或許擔心他將資產移至海外並滯留。
一位來自巴基斯坦的司機則告訴我:愛爾蘭絕對是好國家,但同樣是難民,烏克蘭人得到的援助還是比較多。
聽著他們的故事,再想想這次認識來到都柏林遊學或是打工度假的台灣朋友們,離家的理由大多是追尋自己,或是體驗國外生活,最終都會回到台灣,沒有需要「逃離家鄉」的問題。再加上台灣護照在歐盟免簽的關係,除了上學打工外,大家經常在旅行的路上──看在其他國家的同學們眼中,台灣人的生活似乎很不錯,儘管他們大多是第一次聽到「台灣」這個國家。
雖然未來,我仍會為了生活的餘裕及工作的成就,踏著一樣的步伐,汲汲營營地奮鬥、抱怨公司主管或同事,又或埋怨著來自家庭的羈絆,但不同以往的是,我的內心多了更多感恩,這是上天賦予的恩賜。
執行編輯:羅思涵
核稿編輯:林欣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