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 WTO 總部實習:一窺高薪夢幻工作背後的殘酷現實

身為一個人微言輕的小實習生,不管是詢問 WTO 資深員工,還是聯合國、世界銀行的高官能不能喝杯咖啡聊聊,大部分的人只要有時間都會答應,也很樂意提供專業上的協助。 
我在 WTO 總部實習:一窺高薪夢幻工作背後的殘酷現實

Photo Credit:olrat@Shutterstock、晏榕 提供

位於瑞士日內瓦的世界貿易組織(World Trade Organization,以下簡稱 WTO)是台灣少數擁有正式會員資格的國際政府組織,我在 WTO 的「提升整合架構」(Enhanced Integrated Framework,以下簡稱 EIF)團隊做了 6 個月的實習,該團隊主要幫助國際上低度開發國家(Least-developed countries)接軌國際貿易,促進經濟發展和聯合國永續發展目標(UN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Goals)。

會出現在 WTO 的通常有兩種人,一種是各國的代表團,這種會定期來 WTO 開會並擔任該國首都經貿政策的傳聲筒;另一種是常態性設立的 WTO 秘書處員工(WTO Secretariat),其身份中立,由 WTO 負責招募。我所實習的 EIF 便是在秘書處的管轄下。

我在 WTO 的「提升整合架構」(Enhanced Integrated Framework)團隊做了 6 個月的實習。圖/晏榕 提供

夢幻的工作環境

WTO 總部的中庭。圖/晏榕 提供

我在這裡見證了夢幻的工作環境,包括薪水高、福利好、工作型態彈性。以薪資來說,連最低薪的短期約聘員工每月也有 7,000 瑞郎,折合新台幣大約 250,000 元(瑞士薪資、物價均高,平均薪資 6,788 瑞郎,同時在不同機構評比的全球生活成本排名中也總是名列前茅),重點是國際組織的薪水不用繳稅,每年還送回家的來回機票。(實習生也有薪資,計算方式是每日 60 瑞郎,並補助健保,因此一個月約為 1,900-1,960 瑞郎不等。)

此外,所有員工都享有 30 天年假,外加每年 8-10 天的病假(不需附醫生證明);更不說一個星期可以在家工作兩天,一年還有共一個月的長期遠距工作額度。

大家或許會好奇:在國際組織享有上述福利,是否也意味著高強度的工作?答案是大家都把工作和生活平衡維持得很好,能不加班就不會加班。

我的主管平時與我的溝通方式以討論為主,而不是以命令的方式交代我做事,他非常鼓勵我講出自己的想法,也歡迎與他不一樣的聲音。

事實上大部分 WTO 的同事都非常親切,即使是大官也沒有高層的架子。身為一個人微言輕的小實習生,不管是詢問 WTO 資深員工,還是聯合國、世界銀行的高官能不能喝杯咖啡聊聊,大部分的人只要有時間都會答應,也很樂意提供專業上的協助。 

另類福利:晚宴

WTO 總部的圖書館。圖/晏榕 提供

在 WTO 工作還有一個另類福利,就是大約每隔兩個星期到一個月,會有不同會員國舉辦的小晚宴(reception),提供免費的小點心和好喝的酒,所有實習生幾乎都會出席「蹭吃」。

有一次歐盟主辦了一個一年一度的晚會,讓所有歐洲國家來擺攤,展示自己國家的特色美食和酒類,這就像在小小的會場裡用美食遊歷了一圈歐洲,尤其是能夠品嘗到一些平常很難有機會吃到(比如波羅的海三小國)的特色美食,令我印象非常深刻。

當然參加晚宴還有另一個重要目的,也是這類場合無可避免的──社交。社交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可以理解為一種「自願加班」,是大家建立人脈的好機會。你永遠不知道會在晚宴上遇到怎樣的貴人,而這位貴人又會在未來的哪個人生交叉口給你意想不到的幫助,所以對我而言,即使我那天工作完再累、社交能量再低,無論如何還是會去晚宴與人聊天。

夢幻背後的現實:歐洲人、留學生更有籌碼

WTO 總部的陽台。圖/晏榕 提供

中午吃飯時間一直都是實習生交換資訊的大本營,與我同期進去的實習生常常在中午聚餐的時候交流想法,像是有天我們談論到 World Trade Organization 應該要改名叫做European Trade Organization,因為根據 2022 WTO 公布的人事文件,600 多個員工中,光是歐洲人就佔了 400 人,相當於三分之二;剩下的 200 多人才是由來自亞洲、北美、南美、非洲和大洋洲的人組成。

至於 WTO 為何會演變成「歐洲人超過一半以上」的局面呢?除了母語的優勢外(WTO 的官方語言是英文、法文和西班牙文),不外乎在簽證與熟悉歐洲工作思維模式上具有優勢。

非歐洲的 200 多人裡,根據我的觀察,幾乎很少「沒有歐美留學背景」的人。歐美求學的背景讓他們的思維模式、行事作風等,多多少少受到歐美教育和文化的影響,也讓他們更能適應歐洲的工作風格和思考方式。所以雖說 WTO 看似人種、國籍組成多元,但是在大部分非歐籍員工都有歐美求學背景的情況下,當中究竟有多少人能夠真實反映非歐美國家的聲音,實在很難說。

另外,歐洲留學生手握簽證的優勢也很關鍵。有次與當初面試我的同事閒聊,問到當初錄取我是不是部份因為我當時就在瑞士唸書,他想都不想就回我Of course! 我當下感到非常地震驚。目前 WTO 的正式員工,部分曾經都有過 WTO 或其他國際組織的實習經驗,所以如果能成為實習生,等於是手握一張國際組織的門票(不過近幾年來這條路越來越行不通,因為國際組織沒有錢發正式合約給合約到期的實習生)。

瑞士日內瓦。圖/Shutterstock

通常常態性的 WTO 實習經錄取,主管都希望你盡可能越快上工越好,等待期約一個月左右。如果你來自非歐盟國家,也尚未移居歐洲,那麼在這一個月內,除了要收拾所有東西、搬家、找到日內瓦可以負擔的住所之外,還要面對最棘手的簽證程序。根據我在瑞士的留學的經驗,瑞士政府光是要發貼在護照上、作為臨時居留證的貼紙就要跑兩個月,到了瑞士當地轉成卡式的居留證大概又要再等兩個月,一來一回下,將近半年就過了。

相反地,如果你是歐洲人,或者本來就在歐洲唸書的非歐洲人,程序就會簡單非常多──像我本身就握有瑞士學生簽證,我只花了 3 個星期就拿到 WTO 的工作簽證。差異背後反映了一個殘酷的現實,就是歐洲國家公民或者在歐洲留學的人,在進入像是 WTO 這樣的國際組織工作的賽道上,起點已經領先其他族群非常多。通常非歐洲國家公民、又有能力到歐洲留學的,家庭或個人經濟條件都不能太差,所以這道篩選機制,等於變相篩選出了歐洲人或者有錢人。

當然現實也沒有那麼絕望,如果想進入國際組織工作,又沒有上述條件,還是有機會透過其他經驗雀屏中選,例如 WTO 每年都會招募的「青年學者實習計畫(Young Professional Programme) 。針對正職工作,WTO 近年來也越來越傾向於把職缺公布在招募平台上,讓內部人員與外部人員共同競爭。我們部門就有個主管之前在越南駐 WTO 代表團工作好幾年後,憑藉這個經驗,成為 WTO 秘書處的員工。

圖/catastrophe_OL@Shutterstock

一份「舒適卻不穩定」的工作

不過相對地,以前 WTO 實習生一路晉升成為主管,拿到永久職的傳奇佳話如今已不復存在,因為現在 WTO 雖然還是會任用實習生,但已經不發短期合約了,原因是 WTO 就和一眾 UN 日內瓦分部下的機構一樣──沒錢!2023 年底,UN 日內瓦辦公室還直接關掉一棟樓一整個月,因為沒有錢付水電費給瑞士政府。

至於為什麼會搞到沒錢呢?WTO 從 2010 年以來,向會員國收的會費金額至今沒有變過,但過去十幾年來的通膨,讓預算相對縮水,所以現在 WTO 招了非常多的實習生,因為實習生很「便宜」;合約結束後,WTO 便幾乎不再發短期約聘合約。我們這一期所有我認識的實習生,大約只有一兩個很幸運地留下來(根據 WTO 官方網站,每年約有 80 位實習生),但是他們拿到的短期合約是 1-2 個月一續,這樣一來,你永遠也不會知道下一次的合約會不會下來,隨時都要做好帶上所有家當、離開瑞士的心理準備。

即使國際組織的待遇極好,但也是一份「舒適卻不穩定的工作」,你永遠不知道這樣的續約輪迴會持續多久,因此前前後後聽到很多人因為不能接受這樣的生活而離開。

在國際組織工作,或許從外人看來就是光鮮亮麗、西裝筆挺地在國際殿堂裡運籌帷幄,但是實際上卻也有著不公平和不穩定的一面,讓很多充滿理想抱負的人寧願放棄好不容易到手的門票,選擇更穩定的生活。

圖/Mystic Stock Photography

執行、核稿編輯:林欣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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