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讓孩子和在台灣的表姊線上聊天，這次不是為了聯絡感情，而是孩子要做中文課作業。老師要他們訪問一位台灣親友，內容大多是簡單的問題，例如：你在哪裡出生？你的生日是哪天？你最喜歡的台灣小吃是什麼？
在和表姊通話時，女兒很認真地一題一題詢問，表姊也耐心地回答。女兒大部分是用注音寫下答案，最後做完訪問時，臉上帶著很驕傲滿足的表情，好像自己完成了一件大事，我也對學校能想出這樣的線上功課感到佩服。
疫情開始後，不管是正規的學校，或是課外補習班，線上授課服務如雨後春筍般在全世界發芽。對於海外的孩子來說，在疫情前若要學中文，還是多以實體課為主，甚少聽到大量學生在線上學習中文；但疫情爆發後，線上中文課慢慢成為重點趨勢，家長也樂得不必出門接送，讓孩子在家就可以學習。
以前，實體課受限於交通距離，只能尋找開車到得了的中文學校，如今遠距上課突破了地域的限制，老師可以在亞洲或歐美教課，學生則可在全世界各個地方學習。
遠距學中文，如何讓孩子專注？
2020 年疫情剛開始，美國的實體幼稚園關閉後，園方隨即改成線上授課，當時因為紐約封城，每天根據學校安排的線上課，孩子的生活作息才能比較規律，而我自己也第一手看到就算是幼童，在每次短短 30 分鐘的課程裡，還是能學習到不少新知識。
後來幼兒園恢復實體上學，但孩子的中文課仍維持線上，一對一家教持續了一年多。但我沒想到，線上學習也有倦怠的時候，有一次，孩子們在課程進行一半時就睡著了，一方面可能是在幼兒園已經上了一整天的課，回家時已相當疲憊；另一方面，我發現老師遠端教學時每次的模板很相似，反覆多次後，已經無法引起孩子的興趣。自此之後，我便格外謹慎選擇適合孩子的線上課程。
在試過不同的課程後，我發覺線上課教得好的老師，對於一整堂課的安排，都是經過相當精心的規劃。莉亞中文小學堂的 Leah 老師告訴我，她要求校內老師群口袋中都要有「法寶」：一旦有學生開始注意力不集中，老師要能立即展開「小活動」，讓孩子縱使身在電腦前也可以動動身子，而不是只盯著螢幕、缺乏其他可以專注的目標。
舉例來說，在我孩子上過的課程中，「動手做勞作」就是經常會穿插在課內的小活動；我後來也見識過老師遠端帶著一群學生玩「大風吹」，雖然玩法和實體版本不太一樣，但對大部分喜愛團康遊戲的孩子而言，現在線上課多元的程度已不是過去經驗可以比擬的。
「希望學生覺得中文很酷！」
近年出現的線上學習平台，從一開始教注音，在這 4 年間漸漸地往台灣的「小學國語課程」為目標，有多間學校都發展出一整套和台灣小學同等程度的中文教材，今（2024）年看到大部分的線上學校，也都開課開到台灣國小三、四年級的課程。相比之下，疫情前的實體課通常專為海外學童設計，因此課本內容比較簡單、教學進度也相對緩慢。
而這一批被這些新興線上學校帶出來的海外孩子，某些學生的中文程度幾乎與台灣同齡國小生相同，因此回台灣上學時，在銜接上也不會有太大困難。
除了一般的注音和國小國語進度班之外，目前很多海外家庭都參與過 Motherly Notes，該校 2024 年暑假開了一系列「用漫畫學中文」的課，包括《航海王》、《超狗神探》、《魔法咪路咪路》。我採訪了學校創辦人 Julie Liu，她表示希望學生覺得中文是「酷」的，因此將現在最流行、最前線的資源帶進課堂裡。除了注重學習方面，她更重視上課的氛圍，讓學生可以輕鬆地和老師聊天互動，進而產生學習動力。
Julie 告訴我，有些學生覺得透過 Motherly Notes 上課，就像是一種娛樂，孩子們甚至會預先選好課程，主動請家長幫忙報名。目前這所線上學校從一開始服務美加地區居多，到現在學生遍及五大洲，最遠的學生位在尼泊爾。
市場缺什麼？專為「非中文母語家庭」設計的課程
遠距學習發展至今，也有不少台灣老師看到這塊市場而想進入，有些人組成了線上學校，也有些專門配合歐洲時區。從品質來看，其實有點參差不齊，例如之前筆者帶著孩子試上一堂體驗課，上課過程中老師和學生互動僵硬，不一會兒孩子就失去耐心、一直想跑走；最後在回答家長問題時，老師也不太清楚機構安排的課程進度，看得出來應該是新老師，因此不是很了解詳細狀況。
我們也曾經尋找線上家教一途，在試課時，老師態度都非常良好，很能引起學生注意；但等到正式教課時，卻又回歸傳統的「一問一答」制式教法。我和老師反應，希望有更多遊戲或活動互動，但老師似乎沒有更多創意的方式可以進行，最後為了「止血」，避免繼續上下去會讓孩子失去學習中文的興趣，我們協議停止課程。
身在美國的我們，在找尋合適的中文老師的過程中，不免有了陰影。幸好在多方面研究和其他家長的回饋下，認識了有經驗的線上教師與線上學校，讓孩子維持上中文課的習慣。平常我和其他在美國的家長見面互動時，也常常被詢問我們在哪裡上線上課程，我也都樂於分享，不過正是如此，我也才看到這個市場缺乏的部分：專為「非中文母語家庭」設計的課程。
不少和我聊天過的台裔美籍家長，自己幾乎都不太會中文閱讀，對於要上這些線上課，其實從報名這個階段就充滿困難，因為大部分線上課都還是以台灣移民為主，報名表格、網站資訊等皆以中文呈現，對於想讓孩子學中文的第二代台裔美籍家長而言，實在很難參與這個過程。
除此之外，就算成功參加了，每個禮拜要繳交的作業，或是線上學校和家長溝通的管道，大多也是以中文為主，這讓非中文母語的家長們難以參與討論。80 年代台灣移民的下一代，也就是目前在海外當父母的台美第二代，其實是一個更大的市場，但目前鮮少看到以台灣人為主導的線上學校，有為這一塊受眾專門設計課程，實在可惜。
在中文課之外，其他線上課像是畫畫課、台灣文化導覽課、思辨課等等，也漸漸有了海外市場，但這部分還沒有太多老師耕耘。而當孩子中文學到一定程度之後，不管是自身有興趣、或是為了增加知識與字彙，若有知識性的線上中文課──像是科學、數學、自然、社會人文與歷史等等，就再好不過了，但目前筆者只有看到零星的課程，還未發現完整、有系統的課，這也是有待開發的市場。
至於中文程度較好的青少年呢？之前專訪過的美國移民爸爸 Oliver 也在疫情期間開設了國際中文辯論課，我有一次受邀參觀線上課程，台灣的辯論老師透過引導的方式，讓學生在線上課程時間訓練不同的辯論題目；學生也被要求在短時間內寫下自己那一方的論述點。那次的體驗，讓我驚豔於海外孩子的中文程度也能達到非常高的水準，他們今年甚至組團要去亞洲參加實體的辯論賽！
回歸根本：先了解海外學童的需求
和莉亞中文小學堂創辦人 Leah 老師在討論相關議題時，她提及當初會想撰寫自己的教材，是希望教材內容讓家長和孩子可以互動，而本文開頭提到的線上學校作業——讓孩子打電話回台灣訪問親友，其實就很明確地與台灣本土為台灣學童所編譯的教材有所區別。
我也發覺，在台灣的小學教書的老師們，即使想接觸這塊市場，卻不見得真正了解海外孩童的學習需求；不過，這就是這些海外線上學校的優勢了，而這幾年經營下來的成果，它們的確讓教材更貼近海外孩子的生活，也使學中文不再枯燥，學生每次都很期待下一回的學習時光。
下篇：海外孩子學中文（二）：歡迎洄游台灣！海外家庭熱愛的「海龜營」究竟是什麼？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