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醫療輔助死亡（Medical Assistance in Dying，MAID）法案，也就是俗稱的安樂死法案（Bill C-14），在 2016 年合法化之後，全國已有超過 4 萬人接受安樂死。
目前加拿大的安樂死條件必須是年滿 18 歲以上的病患，在提出申請獲得 MAID 資格後，符合以下 3 項：
其一，身患不治之症，通常是疾病為不可逆轉的癌症末期病患，或者嚴重慢性病患；其二，安樂死病患精神健全，可清楚做出決定；其三，經醫生同意，也就是選擇安樂死的人必須經由醫師診斷證明符合安樂死法規之規定。
安樂死的「灰色地帶」？二度延遲的修法計畫
十幾年前，我認識了一名律師，嚴重的肌萎縮性脊髓側索硬化症（ALS，俗稱漸凍症）影響了他的生活與精神，因此他從加拿大到瑞士尋求安樂死。經過瑞士醫方幾次檢查與談話，最終那位律師成功在瑞士接受醫療輔助死亡。
當我聽到消息時，心中感到很震撼，因為我與那位律師有過多次對話，當時只有 40 多歲的他，總能條理分明、富有智慧地分析事理。在我就讀法律顧問的課程時，也會請教他一些法律問題，他都能給我深度的法律分析引導。
基於我對這位律師的私生活並不了解，因此我不知道原來漸凍症給他帶來藥物難以控制的嚴重痛苦，甚至還造成許多心理層面的問題。而這樣的案例在瑞士可以安樂死，瑞士醫界也經過不同醫師的判斷做出確認。
隨著 2016 年的立法，加拿大人可以在安樂死意願審查通過之後，於自己想要的死亡日期與時間，來結束個人生命。如今，加拿大的精神疾病患者也不斷訴諸政府，希望能讓精神疾病也納入 MAID 的適用範圍。
但是，由於精神疾病比身體疾病更難診斷，因此讓加拿大政府、法律界和醫界權威，紛紛陷入膠著。這幾年，精神疾病法案的推動不斷被延遲，自由黨政府表示，想要以精神疾病作為輔助死亡唯一依據的成年人，可能還需要再等至少 3 年。
衛生部長馬克霍蘭德（Mark Holland）提出立法，如果獲得通過，政府擴大臨終醫療援助的計畫，將推遲到 2027 年 3 月，而這是擴張計畫的第二次被推遲，此前自由黨在 2023 年 3 月的改革原定生效日之前，已經將時間表延長了一年。
醫師的難處，與家屬的錯愕
實務上，加拿大雖然通過了安樂死法規，但很多人對於安樂死議題的「自由選擇權」產生質疑，因為從 2016 年開始，有許多渴望獲得安樂死的病患，卻遇到醫師不願意以醫療輔助死亡，因此憤而向醫師提告。其實，醫師不願意協助病患自殺，通常有其理由，有些時候是醫生認為部分疾病是可治療的，就算不能痊癒，也有很多能夠緩解症狀的方式。
安樂死的醫療利益，是協助因疾病而產生身體極度痛苦的案例，這是加拿大政府、醫界與法律界批准安樂死的初衷。不過，有些病患在面對醫療疾病的痛楚時，因疾病產生情緒憂鬱或抑鬱，因此申請安樂死，這樣的情況，就算渴望安樂死的病患有判斷能力，但也不意味著那樣的行為判斷是正確的。因此，醫界對於安樂死申請者的評估就顯得格外重要。
2022 年 CTV News 曾報導一起醫療協助死亡事件，令我印象極為深刻。加拿大 BC 省一名 61 歲婦女申請安樂死，她的兩個女兒要求警方進行調查，她們聲稱母親的案件令她們感到不安，因為她們認為自己的母親「對生活充滿熱情」，儘管曾有乳腺癌等健康問題，但卻從未患過焦慮或憂鬱症。這起事件也引發了人們對這位婦女為何能接受 MAID 的質疑。
我個人認為，其實有很多身為人母者，並不會把真正的心理焦慮或憂鬱告訴孩子，因為多數母親並不希望兒女太擔心自己。但是，如果那位婦女申請安樂死通過的病因是乳腺癌，那麼以目前的醫療發展來評估，確實有不符合安樂死法規的疑慮。以現代醫療而言，乳腺癌的治癒與控制有相當好的成效，這也就是那兩位女兒選擇訴諸媒體、倡議安樂死的醫療評估需要更嚴謹把關的原因。
雖然身為旁人，我們無法得知該案例的全盤始末，但由此可知，醫療輔助死亡的爭議在加拿大是持續且錯綜複雜的。
安樂死案例增加，背後可能的醫療體系隱憂
我們都知道，身體狀況會影響心理，心理狀況也會影響生理。在身體與心理的相互影響下，是否該讓渴望安樂死的病患，在身體狀況不佳、但還能持續治療的情況下，因為心理不堪負荷，而成功申請安樂死呢？
我們不是當事人，很難完全理解人們尋求安樂死的內心，究竟承受著什麼痛苦，這也是何以近年加拿大醫界與法律界，對於相關辯證產生極大爭議的原因。
加拿大衛生部的報告指出，2022 年有 13,241 人接受醫療協助死亡，比 2021 年增加了 31.2%。而安樂死人數的增加，代表著加拿大給予人民更多的自由權，還是醫療體系不敷使用的另一種代償？
心理健康需被重視
關於國民的心理健康，目前先進國家也都相當關注。以台灣為例，近年來年輕族群的心理健康問題也成為焦點，根據教育部統計，至本學期可確定已有 43 所大專校院和五專已經（或即將）實施心理健康假。除此之外，高中職也於 2024 年 3 月起試辦，一學期可請 3 天的「身心調適假」，以協助學生覺察自己的情緒，於短期心理不適時平衡身心狀況。
雖然「身心調適假」引發了一些爭議，例如部分家長擔心學生是否會以此作為不去上課的理由，但我個人認為，學生在一學期可請 3 天的身心調適假，算是很少的日數；即便學生真的是找藉口不去上課，那也意味著他們心中有家長看不見的枷鎖，而「身心調適假」確實可以讓學生的壓力獲得一些緩衝。我深深相信，學生時期的壓力會延伸至未來的職場階段，也會影響成人生活的心理健康，因此重視學生的情緒紓解是相當重要的。
加拿大醫療輔助死亡（MAID）自 2016 年法案通過至今，確實幫助了許多身體承受嚴重痛苦的病患，能夠更有尊嚴與選擇權地離開人世。但相對地，這當中許多安樂死的醫療評估，仍讓不少親屬感到錯愕。尤其是近年來加拿大醫療短缺的狀況下，法規制定者更要時時注意，別讓安樂死成了醫療資源不足的變相代償。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