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 Open AI 發表了文字生成式 AI──ChatGPT 震驚全球，今年年初再發表了影片生成式 AI──Sora，速度之快令許多人咋舌，也不免開始擔心自己的工作將被取代，甚至開始思考轉職、進入 AI 相關產業的可能性。但我認為比起擔憂，更應該做的是成為自身專業領域中的佼佼者。
我們要在任何領域中，從門外漢變成專業人士，都需要長時間的摸索、學習及專業培訓；跟隨潮流做選擇，可能沒跟上浪頭，潮流就退了，還可能因為選擇了一個自己不熱愛的專業而懊悔。如果選擇一個職業的主要原因是由「比較不會被取代」的恐懼感所驅使，而不是因為興趣所驅動，可以想見後續的動能不足，且難以在其領域做到深耕和超越。
歸根結底，我認為 AI 最終能在所有領域中，輕易地透過指令，輸出一個「平均值水準的成果」。因此，如果你在目前的專業領域裡，只有平均值的水平時，就有很高機率會被 AI 取代，這件事早晚會發生。
那麼如何才能超越平均值？首先必須選擇自己熱愛的領域。這個說法乍聽之下老生常談，我也曾經懷疑：「應該是這個人的興趣恰巧符合時代的趨勢，才能賺到錢吧？」、「萬一我的興趣無法謀生呢？」等種種疑惑，直到在新加坡管顧業工作後，才漸漸發現：在 AI 時代下，追隨自己的興趣比想像中來得重要。
我曾追隨主流價值：進入商學院、選擇管顧業
為了在社會上更好的謀生，我一直跟著時代趨勢，做出主流價值認可的選擇，先是就讀商學院，接著在求職時，選擇商學院學生夢寐以求的工作。不管當初錄取商學院學生的背景及興趣如何多元，在校園風氣、家庭與社會期待的影響下，大部分同儕最後的出路出奇的一致，就是傳說中薪資高、地位高又能實現國際移動的管理顧問業及投資銀行業。雖然亦會有人選擇創業或其他如 FMCG、ESG、奢侈品行業，但終究是少數。
我是選擇管理顧問業的一份子，第一份工作任職於因疫情而蒸蒸日上的醫療產業公司。源源不斷的客戶需求，使得公司股價一路飆升。有人會疑惑：沒有醫療背景，還能錄取以服務醫療產業為主的管理顧問公司嗎？事實上，管理顧問公司在錄取初階分析師時，看中的不是學生的專業背景，而是軟技能（soft skills），比如團隊協作能力、溝通能力及學習能力。
其中，快速的學習力是最被看重的，因為管理顧問每次接到的項目類型不同、客戶需求不同，需要顧問們快速在一兩週時間內，瞭解客戶所在的產業知識及業務模式；並且願意支付大筆諮詢費用的企業所面臨的問題，經常涉及到新的挑戰及未知領域，需要顧問們快速學習、理解問題的本質，再結合快速變動的產業趨勢，提供解決方案。這也能說明為什麼管理顧問公司通常在招募時，最看重候選人的學歷背景，因為能反映出學習能力。
無意中命中時代趨勢，進入時下發展最好的產業之一，我深感幸運，然而入職沒多久，我就發覺了不對勁。
專業能力的培養，來自興趣驅動的學習
原先就不具備醫療產業背景的我，深知自己在起跑線上就落後了半截，因此經常利用週末的空餘時間補足知識，從最基本的產業術語，到目前的產業趨勢。雖然一開始也會為自己剛起步就涉入一個相當陌生又專業的領域，感到驚奇與自豪，然而這種新鮮感很快隨著工作時長的增加而消失殆盡。
由於我對該產業的知識探索沒有樂趣，因此我無法深刻體會閱讀所帶來的投入與享受，並且產生強烈的「投入產出比」意識──我認為我額外花了休息時間鑽研，那就一定要在工作中能展現出來才值得。然而，誰說每次的投入都一定會有成果呢？事實是，我的學習相比於醫療專業背景出身，並且對該領域有濃厚興趣、深耕多年的同事而言，都只是皮毛，更無法提出創新的觀點。
原先我以為這是因為我年輕，畢竟只是社會新鮮人，只要年資上去了，做的項目多了、閱讀的內容多了，那我的專業能力也會隨著閱歷的增加而增長。
然而，當我真正體會過以興趣為驅動力的學習，那種求知若渴、全神貫注的狀態，我才驚覺，年資不是經驗與能力的絕對值，由興趣所驅動的自發學習才是。
一次偶然的旅行，一個朋友帶領我走進心理占星學的奧妙世界，原先只是好奇想了解，沒想到卻一發不可收拾。我覺察到自身極大的變化，在這個知識領域的海洋裡，我忘卻時間的流逝，不僅不計較投入產出比，甚至求知若渴，願意買專業書籍及課程繼續探索箇中奧秘。除此以外，它為我觀察世界趨勢及瞭解周遭人事物帶來全新的角度，為我的寫作帶來更多比喻、連結與創新。對我而言，研究這個領域不是工作，更像玩樂。
我這才驚覺，原來我不是討厭工作，而是這份工作不是我真正感興趣的領域。想起自己在占星心理學中樂此不疲的模樣，我才驚覺：「那些在公司裡表現傑出的同事們，肯定也在工作中呈現類似的狀態吧！」在不感興趣的領域上花時間，我將永遠追趕不上真正沉浸於該領域的同事們，也無法提出全新的觀點，而只能在平均值中游走。這為我敲響事業的警鐘，我知道自己必須做出改變──去尋找自己真正熱愛的事物。
當管顧業被 AI 顛覆，「擁有熱愛」更顯關鍵
在新加坡管理顧問公司工作的這段時間，我發現管理顧問業在近幾年已出現巨大的變動。客戶所面臨的商業環境更加多變，拋出的問題也更加多元，管理顧問過往常用的那套「經驗」及「方法論」已不足以滿足需求，甚至不夠務實。除此以外，ChatGPT 的出現也給整個管理顧問業帶來衝擊。初級商業分析師原本的常見任務，如檢索資訊、提煉資訊重點、文字優化都可以被直接取代，就連工作時間佔比最大的「繪製 PPT」，未來都可以被更強大的 AI 工具如 Gamma 所取代。
在過往資訊傳播速度較慢的社會中，以年資所塑造的資訊及經驗壁壘是有效的。然而隨著資訊科技的發展，年輕人掌握的資訊可能不比年長、有閱歷的人少。再加上科技創新所帶來的產業迭代更加快速，過去以講究「經驗法則」的傳統思維已不足以應付現在劇變的商業環境。再加上生成式 AI 的興起，資料搜集、統整、包裝等對於創造力要求較低的工作將大幅式微，而如何創造出有開創性的解決方案，變得比以往更加重要。
想要生成創新的解決方案，蜻蜓點水式的學習與接觸是不可能的，需要對該領域有極高的熱情，這股熱情是在撇除工作時間以外，心裡也不斷想著自己研究的內容。帶著問題過生活，我們看世界的眼光也因此改變：我們能從其他事物中獲得啟發，從原本不相干的事物裡看出類似的端倪，做出意想不到的連結，比如更好的比喻、更深刻的洞見。
因此我預估管理顧問產業的未來，應該是由一群對該領域有著極高熱情的「專家」所組成，這些專家應當不分年資長短、年齡，只憑實力，打破過去以「方法論」及「經驗」為指導方針的刻板印象。
管理顧問業是如此，其他產業也無可倖免。生成式 AI 將大幅將工作效率化，將人類從創造力低的工作當中釋放出來，最終人要面對的問題是，擁有這麼多生成式工具，那麼到底想「生成什麼呢？」要解答這個問題，還是要回歸自己過去往往因為工作太忙而擱置的問題：「我的熱愛是什麼？」以及「我要朝什麼目標前進？」
AI 時代是危機也是轉機，許多人有機會重新向內探究，而不是為了糊一口飯吃委曲求全。或許最終，更多人的工作能因此與興趣更密切結合，也是 AI 時代給我們的啟發。
執行編輯：羅思涵
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