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圖上「被飛越」的美國:我在中西部小鎮作客,和當地居民共度難得的鄉村時光

在美國的那年,我錯過了五光十色的都市生活,收穫了意想不到的真摯友誼,有幸到當地人家中作客,和他們共享中西部居民的日常。
地圖上「被飛越」的美國:我在中西部小鎮作客,和當地居民共度難得的鄉村時光

以戲謔的方式呈現世人對美國的刻板印象。

Photo Credit:取自 Terrible Maps 臉書專頁

「嘿!謝謝妳來堪薩斯州,我能請妳喝一杯嗎?」Evan 熱情地對我說。

我們在當地一家烤肉三明治名店排隊,我很難想像他何以在長途駕駛後還這般充滿活力,在旅居美國印第安納州以前,我更無法想像自己會不遠千里地來到另一個中西部小鎮度過假期。

在堪薩斯州的烤肉三明治店,Evan 最推薦的是 The Z-Man 三明治。圖/Cin-Hua Chen  提供

故事要回溯到幾週之前,朋友邀請我週末到鎮上的快閃選物店 Gage Goods 逛逛,從店裡擺設錯落有致的植栽、香氛、精裝書和古地圖,可見店主品味不凡。我愛不釋手地捧著一盆黃金葛準備到櫃檯結帳,發現朋友已經和店主聊得熱絡。

「噢!我聽說你們是傅爾布萊特學術交流計畫派來的,來自各個國家,感謝你們來印第安納州!我知道突然這麼說,你們可能很難相信我,但是有任何問題真的都不要客氣,不如你們先找個時間來我家吃晚餐?我是認真的!」接著他向我們遞來設計精美的名片,名片上印著 Evan 的全名。

Evan 在晚餐中分享,他在我們目前任教的大學取得了神學碩士,也曾經參加傅爾布萊特計畫到土耳其中部教了一年英文,回到美國後創立選物店,主要販售進口的土耳其編織地毯。令人意外的是,好客的他竟在席間邀請我們拜訪他在堪薩斯州的老家。

於是,在復活節連假的清晨,我們七人一狗擠在他租來的廂型車裡,展開這場逾 10 小時的公路旅行。

堪薩斯州初體驗

春光明媚,車過彎道,綠色草原的坡上一棟海軍藍和象牙白相間的維多利亞式洋房映入眼簾,通往大門的路旁種著幾棵綴滿白花的樹,兩隻小狗從 Evan 父母身邊跑向我們、搖尾相迎。

Evan 家喜歡撒嬌的寵物狗。圖/Cin-Hua Chen  提供

在我們來訪之前,Evan 的父母早已安排了一系列體驗活動,讓我們充分感受到美國中西部的熱情好客。我被安排借住在 Evan 妹妹的房間,在卸下行李的同時,我發現她保留著在高中得過兩次返校舞會皇后的肩帶,感覺像是闖入了美國校園電影。

豐盛的晚餐過後,我們在陽台上望著夕陽緩緩沉落地平線。喝了幾杯 Evan 的父母自釀的酒,在後院抬頭望向廣闊無垠的星空,繁星點點,世界無比沉靜。身邊的朋友說道:「我在來美國之前,就已經決定要向所有的邀請說 yes。或許我不會喜歡每一種體驗,但是這些都是一生一次的機會。」

Evan 的母親表示擁有一棟維多利亞風的房子,是她年輕旅行時種下的夢想。圖/Cin-Hua Chen  提供

接下來幾天,我確實經歷了許多初體驗,在鄉間的湖泊上划獨木舟、在營火晚會上聽朋友抱著吉他自彈自唱美國鄉村歌謠、在酒廠品味枸櫞(citron,又稱香水檸檬)釀造的美酒、在後院四處尋找復活節彩蛋。最難忘的,是親身體驗了真槍實彈的射擊。

Evan 的父親在自家地下室建了一個需要輸入密碼才能進入的槍房,上方掛著美國國旗造型的裝飾品。槍枝文化的形成和美國建國初期的拓荒歷史有關,如今在中西部槍擊也被視作一種娛樂。Evan 的父親以空瓶和陶片為標靶,讓我們選擇不同的槍型和子彈,我戴上耳罩,感覺肩頭一陣,槍響轟動天地,空瓶應聲墜地。

作為一個外國人,我看到的更多是槍枝所造成的社會問題,因此無法全然理解持槍對擁護者而言具有什麼樣的意義,不過我可以感覺到,在 Evan 父親的心中,這帶給他馳騁曠野般的自由感。

和朋友們在 Evan 家的後院收集彩蛋。圖/Cin-Hua Chen  提供

「天橋國家」那片被飛越的土地

在小鎮作客的那幾天,Evan 提起他在土耳其的經歷。當時他獨自一人離鄉背井來到人生地不熟的異國小鎮,感受到許多來自陌生人的善意。他表示那一年的傅爾布萊特計畫讓他成為了一個更好的人,他也因此能同理我們被派遣到美國小鎮的心情,並相信這讓我們看到了美國的另一面。

回到台灣後,我偶然在網路上看到這張地圖,不禁莞爾:

圖/取自  Terrible Maps 臉書專頁

這張地圖以戲謔的方式呈現了世人對美國的刻板印象,顯然過分簡化了美國的多元性,但是我不得不承認,在旅美前,我的認知或許沒有超越這張地圖太多。

有人用「天橋國家」(Flyover States)這樣的詞彙,來形容美國東、西岸高度都市化、集中發展的現狀,藉以對比中西部的荒蕪。這些佔地廣闊的鄉村無名無姓,是只會在「飛越」時看到,而不會在地面上親身走過的地方。

鄉村歌手 Jason Aldean 有一首歌便以此為名,〈Fly Over States〉描述兩位頭等艙的乘客準備從紐約飛往洛杉磯,他們在高空上望著清一色的玉米田和小麥農場、綿延數英里的小路和高速公路,一邊調侃誰會願意住在那種荒無人煙之處(middle of nowhere)?他唱道:

They've never drove through Indiana

Met the men who plowed that earth

Planted that seed, busted his ass for you and me

Or caught a harvest moon in Kansas

They'd understand why God made those fly over states

他們從未開車穿過印第安納州

遇見那些耕耘這片土地的人們

種下那顆種子,為你和我拚盡全力

或在堪薩斯州捕捉到豐收的月亮

他們會明白為什麼上帝創造了這些「飛越州」

在美國的那年,我錯過了五光十色的都市生活,收穫了意想不到的真摯友誼,有幸到當地人家中作客,和他們共享中西部居民的日常。從此往後,美國之於我,不再只是矽谷、華爾街、好萊塢電影、告示牌流行樂,還包含那些我踩踏過,而非飛越過的地方。

在 Evan 家的大門前合影留念。圖/Cin-Hua Chen  提供

執行編輯:羅思涵
核稿編輯:林欣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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