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去英國旅行，你是否考慮過威爾斯（Wales）這個地區？它是大不列顛暨北愛爾蘭聯合王國的一部分，位於不列顛島的西部，從倫敦搭火車出發，大約兩個小時就能抵達。
這是一個充滿綿羊的地區，且文化與地貌都和英格蘭有所不同。威爾斯當地的名菜是「燉羊肉」（Lamb Cawl），而居民的日常甜點則是「威爾斯餅」（Welsh Cake），後者雖然和英式司康長得很像，但口感卻截然不同。
我特別安排行程，延續在西英格蘭的旅途之後，搭車到威爾斯首都卡地夫（Cardiff）遊覽。想不到，到站之後走出車廂，我在月台抬頭一望，看到所有的指標都標示著兩種語言：先是威爾斯語，接著才是英語。
無獨有偶，在卡地夫的街道上，所有的路標，以及大多數的廣告、標示，也都是兩種語言並陳──這就是威爾斯的「雙語政策」。威爾斯究竟為何會推動這樣的政策？與臺灣的雙語發展有何不同？又有何值得我們參考之處？本文將分享我的見聞，以及對瀕危語言復振的淺見，以期拋磚引玉。
威爾斯語為何面臨消失危機？
要了解威爾斯的語言政策，或許可以從近期英國的請願事件開始談起──當地才剛迎來新年，威爾斯議會的數位平台上，就出現了一個要求政府不要再將威爾斯稱為 Wales，而是要改為 CYMRU 的請願。短短不到一個月，就達 4,000 多人連署，若順利超過 10,000 人，威爾斯議會就必須正式討論與處理，而截至 2024 年 1 月 11 日，已有 10,282 份連署。
威爾斯人為何不希望自己的家鄉再被稱為 Wales？我在卡地夫博物館的一隅，看見了背後原因。威爾斯這個字，來自於撒克遜語言當中的 Wealas，是「外來人」的意思，帶有濃厚的歧視意味，也揭露了威爾斯人面對英格蘭文化霸權的背景。1536 年，威爾斯與英格蘭合併，在英格蘭的文化下，甚至有人認為威爾斯彷彿「被殖民」。
英語進入威爾斯人的生活中，原先還能維持平衡，但在工業時代之後，英格蘭更為強勢，到了 20 世紀中後期，當地會說威爾斯語的人不斷減少，形成了語言消失的危機。根據英國政府的調查，威爾斯語人口在 1981 年來到最低點，只有約 50 萬人會說這個語言。
讀到這邊，或許你會好奇，威爾斯語和英語的差異有很大嗎？我曾透過線上軟體學習入門的威爾斯語，可以在此向讀者保證，兩者從發音到句法都很不同，畢竟威爾斯語來自凱爾特民族，而英語則是來自日耳曼語呢！
威爾斯有哪些「雙語政策」?
因為感受到語言瀕危的趨勢，威爾斯官方推出了一系列拯救語言的措施。
首先，是藉由 1993 年的《威爾斯語言法》（Welsh Language Act 1993），奠定了威爾斯語和英語在司法及政府機關的平等地位，也要求政府提供威爾斯語的相關服務。
接著，2011 年的《威爾斯語言措施》（Welsh Language Measure 2011）更進一步確立威爾斯語為官方語言，以法律要求威爾斯語的待遇不得低於英語，這也是為何當地有關公共服務的標誌，都是先寫威爾斯語、後寫英語；車站或列車的廣播，也都是先唸出威爾斯語。
在媒體方面，除了原先的威爾斯語電視頻道 S4C（威爾斯第四電視頻道），BBC 也進一步推出威爾斯語的廣播頻道。更特別的是，我在收聽 BBC 的英語廣播節目時，發現有不少新生代主播──像是知名度竄升極快的主持人 Steffan Powell，口中就說著濃厚的威爾斯腔英語，甚至能用雙語播報，在這個時代下成為了他的優勢。也因為各大媒體並不獨尊所謂的「標準腔調」，因此威爾斯語在傳播媒體平台的能見度逐漸提高。
教育方面，威爾斯當地有部分學校全面以威爾斯語授課，部分則以雙語授課。大多數學校也都設有威爾斯語課程，積極培養下一代的雙語能力。
個人認為最特別的措施，是 2017 年英國議會開放在倫敦西敏（Westminster）開會時，國會議員可以在一部分的辯論當中使用威爾斯語發言，至於口譯員和相關設備，則由英國政府來買單。
這一系列立法、文化、教育和政治的雙語變革，讓威爾斯語成功起死回生，根據 2023 年的官方調查，威爾斯 3 歲以上的人口，有 29.2% 會說威爾斯語，人數等於近 89 萬。
威爾斯經驗，能給臺灣什麼反思？
我在首都卡地夫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可以聽見或看見威爾斯語，感受到這個語言在當地有非常高且普及的能見度。
對威爾斯人而言，語言是帶來光榮感與驕傲的，讓他們記得自己的文化與歷史。在這個全英國城堡最密集的地區裡，著名景點卡地夫城堡塔頂高高懸掛著的，正是威爾斯的紅龍旗幟，而非英國國旗。
回望臺灣的雙語政策，我們一度也曾討論雙語路標、雙語政府服務的可能性；目前已經著手進行的，則有雙語教育和英語影音節目平台 TaiwanPlus。不過，臺灣所極力推動的雙語之一，是英語。
事實上，我們有《國家語言發展法》，在法律上同等對待各種國家語言；實務上卻像多頭馬車，又另闢戰場推動雙語政策。當威爾斯運用雙語政策，為本地語言注入一劑強心針時，臺灣卻傾力推動已普遍被民眾重視的英語，這或許值得我們深思。
其實，臺灣和威爾斯一樣，有各種本土語言的電視台；在我們的國會，更可以使用國家語言來質詢、辯論，就如同英國議會的措施一樣，還有提供口譯器材。但 2021 年有立法委員嘗試使用這項措施，欲啟用閩南語傳譯，卻遭到官員極不友善地對待。
威爾斯的雙語政策，或許可以做為臺灣在未來制定語言政策的參考對象之一。除了思索有哪些方式可以推動人民與下一代對第二種「語」的使用；也能夠反思，該將哪些語言列為優先推動的對象。
註：若讀者對卡地夫旅行有興趣，歡迎參考以下影片。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