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不惑大叔的留學筆記（四）我們為什麼留學？出國念書，不該只是換個地方迷惘
出國留學的重點之一，顧名思義是「學」業，除了學校規定的修課學分下限，在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選擇足量的課程，才不會浪費了出國的美意。但是，在課業之外，對於不再僅是學生的大叔我而言，如何將出國的學習意義最大化，會是遠比課業更重要的目標。
學校的正式課程是一種學習途徑，但其實學習最大的效果，往往還要再搭配非正式的學習型態。也就是說，除了接受學校規定的課程，我也應該要自己創造校園以外的學習經驗。
如果是適齡的留學生，社團可能會是最好的選擇之一，年輕人因為興趣而聚集、辦理各種活動，可以相互學習；以外國人身分加入日本學生的社團，通常也會備受歡迎，運氣好的話還可能交到許多日本朋友。
但對大叔而言，我雖然也很常在學校辦活動，但畢竟已當過老師，真要回到學生時期的青澀氣息，來和年紀相距 20 歲的大學生們互動，不只是我自己覺得有隔閡，恐怕大學生們也難以接受。當然，這並不表示中年留學就不能加入學校社團，但是比起社團，本文將分享我認為更有效率的另一種途徑：擔任志工。
為何選擇志工活動，而不是工讀？
也許有些人會認為，既然要付出同樣的時間與勞力，為什麼不選擇以「打工」作為媒介？既可以學習語言，也能獲得相應報酬，豈不是一石二鳥？
當然，打工也是留學生活裡重要的一種嘗試，但是中年留學的我，在出國之前於經濟上已有相當準備，因此獲取報酬並非我此行的重要目的。有過工作經驗的社會人士也應該都能明白：領取薪資是一件相對的行為，只要有領取薪資，就有明確的責任，也就是正式的僱傭關係。
這表示，當你領取時薪的時候，他人是沒有義務要對你寬容的，真實的職場就是如此。這種情境，大叔在國內早就體驗好幾年了，實在是沒必要讓自己出國還延續這樣的壓力，畢竟回國之後還是要繼續這樣的人生啊！
這樣說似乎有點沉重了，可是我們可以思考一下，作為志工與作為領取薪資的打工人，在職場上是否會被不同地對待呢？我想當然是的，畢竟你沒有領對方薪水，就算有些不懂、日語講得不對、用錯敬語或犯了小錯，對方也不會苛責你。
對於外國人如我來說，可以在志工活動中選擇自己想要的體驗，不必拘泥職場的工作壓力；我們與主辦方的關係，也會在單次的活動後清楚地結束，甚至會只留下美好的感謝回憶。
擔任志工，一種剛剛好的距離
事實上，日本部分學校會限制留學生工讀。以我所就讀的長崎大學（ながさきだいがく）為例，校方就有明定，留學生在入學後的 3 個月內是不能打工的。而初到國外，第二到第三個月更是思鄉情懷的高峰時期，此時留學生如果沒有照顧好自己，恐怕會同時面臨課業、工作與心理壓力。
為了避免這樣的狀態，留學生的志工活動，其實就是一種剛剛好的距離感。日本人的職場生態，台灣人多少都有耳聞，需要有足夠的抗壓性和心理素質。可是作為志工，以日本人對外國人的態度，通常就是表達感謝為主；同時又因你的身分不同於一般觀光客，他們會把你當作「半個圈內人」，在互動上會比單純的外人來得深入許多。
如此一來，不僅不需要經歷他們的職場階級與黑暗面，倘若真的不喜歡，還可以華麗轉身。就算再怎麼糟的志工經驗，對留學生來說也永遠都有一個存在價值：獲得一定時間的語言互動機會。
日本的志工活動 vs. 台灣的服務學習
說起擔任志工，不少人首先想像到的畫面，可能是到貧困地區幫助弱勢族群。這當然是一種選項，但日本志工的型態其實非常多元，以台灣學校系統的概念來說，日本的志工系統（ボランティ）類似於我們的「服務學習」，也就是透過服務他人的過程來學習。所謂「服務」不限於弱勢團體，而是以整個社會公民為範圍，在服務的過程當中，希望能啟發學生個人對於社會的連帶關懷與熱情。
長崎大學與在地的 7 所學校有一個聯合志工系統，學生可以透過該系統選擇自己有興趣的活動。該平台會將志工活動依性質分類，例如：社福教育、環保農業、醫療保健、文化體驗等等。
對於參加的學生，學校也是有安排保險的，志工招募的訊息內容也會註明留學生是否可以參與，或者是想要參與的話，語言能力所需程度，對使用者相當友善。既然稱為「志工活動」，當然是沒有支薪的，但如果地點遙遠，有些單位會提供交通費，也有很多地方會供餐，作為語言學習活動很是划算。
除了大學自己架設的系統，日本當地也有一些基金會與政府單位會提供類似平台，但不一定會註明是否開放留學生參加，若對該活動有興趣，需要自己與主辦單位聯繫討論，有些崗位也得經過面試。
來到日本留學，在確定好學校課程之後，我就開始積極安排空堂時間進行志工活動。不同的志工類型，會有不同的學習型態，在體驗了好幾場後，我整理出 3 大特性，接著與讀者分享。
一、教育性質，語言含金量高
教育性質的活動，需要用到高度的語言技能，對留學生來說極具挑戰性，但就語言學習的目的來說，這類活動的「含金量」非常高。
因為是教育背景出身，大叔自己安排了每週一天的保育園（編按：有全職工作的日本家長通常會選擇保育園，而非照顧時間較短的幼稚園）志工。進到保育園內，孩子們會不斷地跟我說話，我也必須回應他們，孩子的特性絕對是我們學習日語的最好優勢——不論你有沒有聽懂，他們都會一直和你說話；就算你聽不懂，只要開口詢問，就會有一票人回應你。
而且，孩子通常也不會在意你的文法與發音，在那樣的氛圍之下，可以將開口說日文的壓力降到最低。因此，如果想讓自己沉浸於日語環境當中，保育園一定是最好的選擇。
其次，當地也有很多課業輔導的志工，像是協助國小學童課後的作業輔導。雖然留學生的語言能力要達到可以輔導課業並不容易，但以台灣留學生的程度來說，輔導日本小學的「英文」或「檢視漢字」的作業等等，應該都還是有機會。
想擔任課業輔導志工，通常需要經過面試，與主辦單位討論自己能做的程度到哪，並非保證一定會錄取。雖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是一旦獲得了這份志工機會，自己的語言能力也會快速提升。
二、商業性質，體驗職業內涵
雖然名為志工，但並非全都是由非營利或公益團體承辦，也有部分是私人店家進行招募，所以會有你付出一整天勞力，而店家是有向客人收費的情形。可能有些人會覺得這樣是被「剝削」，不過這些活動本來就不是強迫性質，就看自己是否能接受了。
個人認為，不同的商業活動，其實是很好的職業體驗。在台灣，我因為自己有正職工作，平常不會、也很難去體驗其他類型的職業；來到日本讀書之後，在這樣短期的商業活動中，我可以看見各行各業的實際樣貌，像是餐飲業、零售業、區域攤販等等，而這些樣態，對我而言都是很珍貴的經驗。
這類型志工活動最大的優點是，能較為深入看見日本的職場文化。舉例來說，在開業之前，很多行業的工作人員都會圍成一圈，互相問候，即便只有一天，志工也會被正式介紹，所以必須準備好日文的自我介紹，才能快速回應這樣的情境。
當然，還能夠仔細學習到日本人使用的道地「敬語」，比起其他志工環境，商業活動下的階層關係更貼近日本社會的職場生態，未來想要進入日本職場的留學生，我非常推薦嘗試看看。
三、社福領域，連結人生經驗
日本是超高齡社會，很多地區的相關組織會定期舉辦活動，因此需要人手幫忙。而以中年之姿參與銀髮族活動的我，往往會是裡面最「年輕」的成員，所以不難想像，確實很少年輕學生會投入這類型的志工活動。
不僅是高齡組織，另外也有協助身心障礙者居家清潔、進入社區打掃等類型的服務。社會福利領域的志工活動，可以看見很多平時我們看不到的社會面向，像是我所參與的老人協會活動，會定期為社區的老人舉辦聚會，並宣導詐騙防制的概念。雖然我還不到老年，但在中年階段看著這些社會議題，心中仍有諸多想法，從事特殊教育的我，看見異國身心障礙者所面臨的困境，同時也會觸動很多情感。
社福領域的志工活動，在語言習得方面或許不像前兩種具有優勢，但其實對中年的我們而言，能獲得比語言更重要的體悟，而且這類型的志工活動，因為服務對象是長輩居多，也能快速讓留學生建立起與在地人的互動，爺爺、奶奶們的熱情，也會讓留學生深感溫馨，他們甚至還會慷慨地與我分享生活物資。
結語
關於在日本擔任志工，有些人會問我：「為什麼要特別出國從事志工活動？明明在國內就可以做很多有意義的事情。」這問題，讓大叔我深入思考很久。
篇幅有限，我簡單總結背後的心路歷程：除了學習語言這個最重要的目的之外，我單純地覺得，出國留學時體驗各種不同類型的志工活動，讓我能更進一步體認到「文化的存在」，這種視角與作為觀光客進行旅遊來說，是完全不一樣的。
在體驗不同文化的過程中，我也會經常反思：同樣的社會問題，為什麼日本人選擇那樣做？為何台灣是選擇這樣做呢？諸如此類的想法，便能增加我對不同國家的認識，以及有更深度的獨立思考面向。
下篇：不惑大叔的留學筆記（六）如何在日本快速交到當地朋友？答案可能令你意外
執行編輯：林鈺芩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