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了一本很有意思的書，是南韓總統文膽江原國（강원국）撰寫的《總統文膽寫作課》。
你可能會好奇，什麼是「文膽」？按照維基百科的定義，指的是：專為高階政治人物（通常是國家領導人）捉刀，撰寫各種書信、講稿、新聞稿的幕僚人員。而我也是到最近幾年，才知道這個詞彙的意思。
從真實的總統講稿分析寫作技法
對我來說，這本書最有價值的部分，不在於談「寫作」，而是「總統文膽」的歷練。畢竟有寫作經驗的人很多，但替總統寫過講稿的人就屈指可數了，更不用說是「職業文膽」。
在閱讀之前，我在書的內頁用筆寫下自己很好奇的問題：替「總統」寫演講稿，跟為一般人寫稿差在哪？最難的部分又是什麼？
帶著這個問題，我翻開了這本書。透過本文，以下將分享我的收穫和啟發。
這本書的作者江原國，是韓國兩位總統──金大中、盧武鉉──的演說秘書，負責撰寫總統在各種大小場合的演說稿，時間長達 8 年。
許多人認為，這兩位總統是韓國歷史上「最受歡迎」的兩位總統。若你看過電影《正義辯護人》，講的就是盧武鉉在成為韓國總統之前，擔任人權律師的故事；本片律師主角宋佑碩是由「國民影帝」宋康昊飾演，台灣影迷對於他在《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寄生上流》的演出應該也很印象深刻。
《總統文膽寫作課》共有 10 章，每章節聚焦一項寫作心法或技法，以總統講稿作為解說案例，並穿插一些作者和總統互動的小故事、擔任幕僚的甘苦談等等。我從這些散落在各章的故事、案例，收斂出許多想法，其中，我最有感的部分有兩個，分別是「受眾複雜性」和「犯錯成本」。
受眾複雜性：滿足「各式各樣」群體的需求，難度極高
許多人都知道，準備演講的第一步，就是要先確認「受眾」（Audience）──你的受眾是誰？他們在意什麼？他們想聽什麼？
而一般人的演講，受眾都相對單純。以我自身經驗為例，如果是教師研習，那麼受眾當然就是老師，他們想聽什麼？不外乎是對教學有幫助的內容。
如果是校園演講，受眾就是學生，他們想知道什麼呢？有趣的故事，或是對生涯、升學有幫助的內容。至於他們在意什麼？嗯，準時結束。
但如果你是總統，你所面對的受眾就非常多元且複雜，他們的立場不同、在意的事情不一樣，甚至彼此的利益可能還互相衝突。在這樣的情況下，你的演講要說給「誰」聽？該以誰為訴求對象？要滿足誰的需求？要照顧誰的情緒、感受？
書中舉了一個例子，韓國出兵攻打伊拉克前，總統對全國的演說。不妨思考一下：如果由「你」來構思、撰寫這篇演講稿，你應該考慮到的受眾包含哪些人或群體？這些人分別在意什麼？當無法滿足他們的需求時，如何照顧到他們的感受？
我們來看看作者的思考路徑：
- 考慮到「美國政府」的立場，身為文膽的你必須強調，伊拉克代表著「邪惡」的一方，出兵伊拉克，是為了守護正義而發起的戰爭。
- 考慮到「伊拉克人民」的感受，你必須向這群無辜的人民喊話，善良的國民不是我們的敵人，我們參戰是為了替你們找回和平及自由。
- 考慮到「國內反戰團體」的訴求，你必須說明，雖然這次出兵的理由的確不夠充分，但是韓國無法忽視美國的意見。
- 考慮到「作戰士兵」的付出，你必須鼓舞他們，用力打一場勝仗回來。
- 考慮到「士兵眷屬」的擔憂，你必須傳遞一個訊息，宣示國軍的安全是首要考量，國家絕對會讓他們平安返家。
看完上述作者的思考與分析，令人不禁感到：「天啊，這也太難了⋯⋯」透過這段例子，身為讀者的我們就能深刻體會到，替總統寫演講稿所面對的受眾複雜性到底有多高。
犯錯成本：可能「鬧出人命」的心理壓力，極為沉重
一般人在演講時犯錯，不管是忘詞還是說錯話，例如把「一個平台」講成「大平台」，頂多就是被嘲笑；但如果是總統的講稿犯錯，輕則被在野黨修理，重則可能鬧出人命。
書中說到一個案例。2004 年，韓國人金鮮一在伊拉克擔任英語翻譯，由於韓國決定出兵伊拉克，導致他被恐怖份子挾持。
當時秘書室在撰寫講稿時，遭遇到極大的挑戰：在這樣的情況下，總統發表談話的內容應該堅決果斷？還是殷切喊話？抑或是冷靜說服？畢竟演講基調和方向如果選錯，那是會出人命的⋯⋯。
最後，很不幸地，韓國政府和恐怖份子談判不成，金鮮一遭斬首。雖然不能確定金鮮一的死，與演講內容到底有沒有直接關係，但這次事件還是烙印在作者心中，留下深深的傷痛和遺憾。
上述這樣的犯錯成本，所帶來的心理壓力，真的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
結語
個人認為，如果從「寫作教學」的角度來看，這本書沒有太多的亮點，當然，這很有可能是因為我看過其他更好的寫作書。但如果從「總統文膽」的角度，這本書就很有閱讀價值。
一來，作者具有獨特的經歷，讓人看到當總統的幕僚是什麼體驗跟感覺；二來，讀者能學到相當高級的換位思考能力──怎樣從國家領導人的視角去看問題、分析問題、論述表達。所以，我並沒有將它視為一本「寫作書」，而是「思考書」。
至於許多人可能會好奇，沒當過總統的我們，寫稿時該如何換位到總統的位置，以國家領導人的高度、角度來思考問題呢？這個疑問的答案在此先不「劇透」，有待大家從書中尋找了。
（本文經授權編輯後刊登，欲閱讀原文請參考此篇文章）
執行編輯：林鈺芩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