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的影視能量百花齊放,除了數量繁多的院線電影,每年也有規模、主題不一的影展與觀眾見面,像是在亞洲極具指標性的「台灣國際酷兒影展」,就於今(2023)年邁入第十屆了。
而影展「策展人/選片人」對許多影迷來說,聽起來是很夢幻的職業,似乎可以看許多片、見到很多影人。但是,這份工作實際上在做什麼,又有哪些看不見的「酸甜苦辣」呢?
本集邀請酷兒影展策展人、選片人,同時也在多所大專院校任教的游婷敬,與我們分享影展工作內幕,以及可能需要具備的能力。

問:許多喜愛影劇的年輕人,對影展「策展人」這個職業很有興趣,具體來說要做哪些事呢?
我大學是念世新大學廣電系電影組,當時我就跟我爸說:「我要去做一件事情,就是可以每天看電影!」的確,我現在也在做這件事,但我可以跟各位說,這真的超級無敵辛苦!當你的興趣成為你的職業時,就沒辦法那麼放縱自我了,會有階段性的任務要達成。
我覺得影展策展人,很像是「歌手打片」的一種狀態,要不斷把你的理念、你的創意,透過各種媒體與管道去發言,不論是動筆寫文章、用嘴巴去講這個影片有多好,還是參加各種場合去做串連,跟全世界分享這一檔創意和成果。
同時,策展人也需要把作品包裝化,變得有點「商業」,成為大家都會喜歡的東西。譬如今年的台灣國際酷影展片單,就是從 400 多部作品選出來的,我們需要在很短的時間內去消化它、組織節目,而且要言之有物。所以我一直覺得策展很像是一個創作,要把這些電影拿出來炒出一盤你覺得自己會想要吃的菜,然後跟大家分享。
過程中,當然有很多不為人知的工作,包含找預算經費、籌組人力,還要跟很多人去做連結──不管是影評、媒體、專業人士還是導演,讓更多的資源可以集合在一起。
既然這麼辛苦,為什麼還是想做這個角色呢?我覺得影展策展人就和電影導演一樣,我們有一些理念和想法,想與大家分享,於是希望透過這一檔的展覽傳遞出去,過程當中還是有很多喜悅,尤其當影迷們喜歡你製作出來的節目時,那樣的成就感是很大的。

問:擔任影展「選片人」,是一個可以電影看到飽的「夢幻職業」嗎?
我們在 3、4 個月內,要消耗完 400 多部的影片,其中電影長片就占 100 多部。如果你對策展或選片工作很有憧憬,會需要有不錯的英文能力,因為素材來自各個國家,很多時候不太可能會有字幕,更不要期待會有中文字幕。
另外,平時也需要做很多很多的「閱讀」,不能只有單一的視角,當然,每個人可能都有不同的興趣,假設你對自然森林很有興趣 ,也許就可以做一個森林影展;或是對宗教很有興趣,可以嘗試做一個宗教影展。但不管是森林、宗教還是性別,有一件事是很重要的,就是你到底對這個領域的了解夠不夠深刻。
對我來說,這 400 多部影片看下來的經驗,更接近一種「學術工作」。身為統籌,我也會籌組我的選片團隊,囊括美學專家、研究員、影評人、實務工作者、社會運動人士一起參與。例如我曾找過作家陳思宏擔任選片人,和他一共開了 3 次線上選片會議,每次他都在希臘的海邊、德國的城市,然後喝著啤酒跟我們開會,很有趣。
國際短片徵件的部分,今年從近 180 部作品篩選出 21 部,選片會議中不乏探討關於性別的開放性、自由性、無限可能,我們總共在兩次會議、近兩個月的觀影過程中,在謹慎又不失創意,且考慮地域題材、性別內涵、議題多元、美學的激辯過程中,彼此交叉比對,籌組出「無限性別」、「男情男瞭」、「女女之愛」、「亞裔酷兒」四大節目單元。

問:回顧求學階段與過去職涯,您如何累積從事影展工作的能力?
之前也有學生問我這個問題,他們也很有興趣。首先,你要先接觸影展圈,去做相關工作,而影展界的分工非常細緻,例如負責媒體宣傳的人,就是完全在發媒體,必須很具效率地把媒體 call 到多少人、達到多少的曝光。
再來是要很大量地閱讀電影,我在大一時,一年會看大約 200 部電影;我的同學是電影編劇,後來出國念研究所,他一年消化電影的量也是 200 部。當電影看到很多的時候,才可以馬上區分出「這是具有觀點的」、「這部的美學夠強」。總之這份看似非常夢幻的職業,其實背後都是很辛苦的,需要一步一腳印來累積。
學術部分,我碩士是讀國立台南藝術大學音像藝術管理所(現為動畫藝術與影像美學研究所),這個系所也出了許多策展人,像是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TIDF)策展人林木材、南方影展策展人黃柏喬;也有很多人在從事影評相關工作。另外,我認為策展很重視「整合」,很多學者或影評擅長寫東西,但是比較沒有辦法去整合所有資源,這部分是我在研究所階段,透過實務的方式去磨練的。
我博士就讀的是輔仁大學跨文化研究所比較文學博士,這個學習經驗對我來講很重要,雖然沒有出國讀,但所上老師有很多外國人,也會要求讀原典、讀英文資料,同學也都來自不同語文背景,包含法文、英文、德文、日文,有各種語系的高材生,跨文化研究所也收來自戲劇、藝術背景的學生,我則是那屆電影領域的一員。
簡單來說,這個所是從文學、文化切入,強調跨地域、跨學科和跨學門的研究,在 20 年前就很重視跨領域,例如從電影跨到性別、藝術要和社會合作等等。我覺得很慶幸讀了這個所,能因應現在流行「跨域」的趨勢。此外,我們在做研究時,不能只有研究本土,還需要有國際視野,不會僅限單一領域。在台灣念博士還有一個好處就是,你跟這塊土地是共生共榮的,你的研究領域、你的發現,都可以直接回饋在你所處的場域裡。

上述過程對於我後來策展台灣國際女性影展、台灣國際酷兒影展,都是很重要的養分。影展是理論的「實踐」,我們要把讀到的文化研究、文學等等,轉換成實際的行動力量,去影響社會大眾。
問:您也在大學擔任教職,是文化大學資訊傳播學系專任副教授、國立台北大學通識教育中心兼任副教授。這又是怎樣的工作經驗呢?
我在台北大學開的是「創意思考與媒體實作」、「數位影像處理運用」的課程,會指導同學創作微電影,因為是通識,班上也有來自商學院、法律系的學生。影音媒體是新世代很喜歡的媒介,但大家不知道原來自己的手機就可以拍出能進電影院的質感,上了這堂課之後,還有同學的作品入圍了微電影獎項,非常開心。
至於在文化大學則是開設選修,像是「腳本撰寫」、「影視剪輯與分鏡」、「影視特效與製作」。開課單位資訊傳播學系,是一個融合資訊、傳播的科系,符合當今趨勢:影像不只是影像而已,還要跨到各種媒介、場域裡去展演,因此資傳系的學生不只學影像,還要學 APP、學網站、學傳播。
在文化大學面試新生的過程中,我也發現,高達 80-90% 的學生走進來就說他未來想當 YouTuber 或剪接師,這讓我覺得很有趣,因為我當年在念電影的時候,電影系(或電影組)反而是大傳科系中比較後面的志願,現在則有很多大學生想做。
另外我認為,影視的教育其實應該要在更小的時候就開始,甚至在國小課程裡就置入相關的藝術教育,尤其現在孩子都很擅長使用網路、愛看影片,這些敘事都有一些基本功,既然這麼小就會碰到,就更需要被教導美學素養、訓練美感。

收聽完整節目:【換日線關鍵字Ep.28】有請酷兒影展策展人,為你開箱電影看到飽的「夢幻職業」!
執行編輯:林鈺芩
核稿編輯:孫雅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