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近年陷入經濟衰退疑慮。大家可能知道，韓戰（1950──1953）過後，曾經一度是世界上最貧困國家之一的韓國，自 1961 年至 1990 年的 30 年間，在全國人民上下一心之努力下，創下年均經濟增長率約 10％ 的佳績，更有「漢江奇蹟」的美名；甚則，韓國在遭遇金融風暴的 1997 年，其經濟增長率也超過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平均水準的 2.78 ％。
然而，昔日輝煌的經濟成長實績已不再，韓國銀行 10 月底公布今（2023）年的經濟成長數據顯示，第一季成長幅度僅有 0.3%、第二季微升至 0.6%，第三季繼續持平，連續 3 個季度的增長皆不到 1％。相較於美國第三季度 1.2% 的增長率，韓國僅有美國的一半；若再以全年增長率做比較，美國約落在 4.9%，韓國則僅有 1.4%，遠低於 OECD 成員國經濟增長率 3% 的平均水準。
在我看來，這樣的狀況或許是目前韓國當地，官民產學試圖轉變「經濟靠中國」的過往路線，加上高層施行「親美和日抗朝疏中」等國策，所造成的經濟陣痛期；但在低迷的經濟成長率背後，更吸引我關注的是當地年輕人隨之出現的求職新價值觀與思潮。
創下歷史人數新高的「鐘點時薪者」
先前我曾撰文討論韓國 15 至 29 歲的年輕人尋找人生首份工作時，平均花了近 10 個多月的時間，但待在首份工作的日子，卻僅有短短的 18 個月而已；第一份工作也多為技術門檻不高、入門容易的餐飲業、旅行房務服務等。
上述的現象除了造成學用落差，「長求職期，短在職日」的現況，也讓人大嘆現今老闆難為。即便好不容易找到人，若缺乏完善的人才福利與配套措施，多半難以留下把首份工作視為人生投路石的年輕員工，造成流動率極高的人力斷層；當然，若我們從員工角度來看，此番現象或許可以解釋成年輕人勇於嘗試新工作，甚則願意追尋與自己理念相符的工作理想。
不過，韓國統計廳於 10 月底公布的一份〈（具有）大學學歷（以上）者，淪為鐘點時薪者倍數成長〉數據，更是為韓國當代年輕人的就業趨勢與選擇揭開新的討論方向。
數據顯示，目前韓國就業市場，從事鐘點制（시간제；一週工作未滿 36 小時者）的人口，總計有 387.3 萬人（包含國中、高中與大學畢業者），寫下韓國自 2003 年的統計數據以來的最高值。
進一步深究過去 15 年的資料可以發現，2008 年，當時具有大學學歷的鐘點制勞動者僅有 24.6 萬人，2009 年增加至 30.3 萬人，但至今（2023）年 8 月，韓國已達 115.6 萬名的鐘點制勞動人口，呈現逐年增加的趨勢。且今年人數相較於 2009 年，更是猛增 281.5％；較去年（2022年）則增加 7.9 萬人。
值得我們關注的是，當代 20 至29 歲，足以代表年輕一代工作態度且具大學學歷者，占了今年整體 387.3 萬從事鐘點制工作者的 19%，共 73.7 萬人；相較去年增加近 3 萬人。這些年輕人多從事短期補習班講師、兼職咖啡店店員等職務；他們寧可捨棄每天固定上下班的生活模式，改以更能控管自我時間，打零工兼差的方式，維持基本的生活品質。
從「長求職期，短在職日」的工作現況，到創下歷史人數新高的鐘點時薪者，也讓當地興起南韓大學生是否存在嚴重的「學用落差」，抑或是刮起「N잡러」（為「Number；多數」+「Job；工作」+「-er；者」的複合語，類似臺灣「斜槓青年」概念）風潮。
「非自願」的鐘點制工作者
就上個年代的價值觀而言，父母親總是希望子女從校園畢業後，找個經營有善的企業、或是我們熟知的公務機關「鐵飯碗」的穩定工作，一路做到退休，力求一個「終生職場」（평생직장）。然而，韓國年輕人卻以「N잡러」（斜槓青年）為風潮，不禁讓人思考現今年輕人的工作價值觀是否已逐漸改變。
上述所言之求職風潮與困境，皆有可能發生在臺韓兩地的年輕人身上。隨著「學用落差」、「學歷貶值」等現象持續發酵，加上少子老齡化的社會現況，作為提供學生步入社會「最基本學歷」門檻的高教學校，也屢屢傳出經營危機。
但韓國相較於臺灣，更為險峻的是過於重視「學緣」（학연）等社會風氣；非 SKY 三所名門學校（首爾大學、高麗大學、延世大學）出身的學生，難以進入類似三星（Samsung）等大企業上班，這也連帶造成許多非頂大或名門高校出身的大學生畢業後，為求得一份「終生職場」美夢，吃盡了苦頭，間接造成不少「非自願」的鐘點制工作者。
甚則，現今韓國年輕人為何不再追求「終身職場」的心態，恐與 2020 年的 COVID-19 疫情有所關連。韓國整體「非正式職（如派遣工、短期契約制，乃至前者所言鐘點制者等等）」的工作人數，由 2020 年的 742.6 萬人，至 2021 年暴增了 64 萬人，來到 806.6 萬人。爾後疫情肆虐的 3 年間，這個人數基本維持在 812 至 815 萬人左右。一場疫情不僅重創各行各業，也深化本已險峻的裁員及倒閉潮，進一步反映在非正式職員工人數的成長上。
「終生職場」的神話還在嗎
如今就算是固守在「終生職場」的上班族，也有不少人對於能否在這份工作上做到退休抱有高度存疑。韓媒報導，有近 8 成的受訪者認為，現在的工作職場並不能「穩定做到退休」，其中占最大宗的理由為：沒有任何人可以保證公司能經營到我退休，其次則有業務量大但低薪、員工福利少、無法兼具工作與生活平衡及準備離職或創業等原因。
反過來看，認為自己現在的工作可以成為終身職場的受訪者表示，之所以讓他們樂於留在此岡位，按主次排序的原因分別是：「此工作跟自己興趣相符」、「與同事相處愉快，工作環境良好」、「公司福利好」，最後才是「薪水條件佳」。由此看來，現在年輕人找工作並非全然以「薪水高低」為主要考量，反倒是寧可在年輕，容錯率高的歲月，多多嘗試不一樣的工作，闖出自己的一片天。
此外，在所有的受訪者中，也有近一半的正式上班族私下透露，若有機會，也想嘗試自己感興趣、可以增加額外收入的第 2 份兼差，力圖尋找未來轉行的方向與財富自由的機會。
綜上來看，韓國屢創新高的鐘點制勞動者人數，不僅提供我們了解新一代年輕人的求職觀，此風氣未來會對該國經濟造成何種衝擊與轉型，也值得我們持續關心。
執行、核稿編輯：趙思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