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賴宜欣
你知道什麼是「一番賞」嗎？
所謂的一番賞（一番くじ），是日本萬代公司（BANDAI SPIRITS）發行的抽籤類遊戲，在日本全國的超商、書店、模型玩具專賣店與直營店店鋪販賣；以角色的周邊產品為獎品，玩家付費後抽籤，每個籤必定有獎，只是大小有別。
由於花小錢就有機會抽到稀有的角色產品，吸引不少動漫愛好者消費，懷抱著帶回喜歡角色的希望。不過，這樣的期待，卻多次傳出被不肖店家利用。
今（2023）年 8 月，臺灣的 YouTuber 孫生就拍片踢爆，西門町萬年大樓販售一番賞的店家，有作弊藏籤的情況──他和友人包牌後開獎，理應出現尚未被抽走的大獎，卻遲遲沒有等到大獎的籤（註一）。
而一番賞的原產地日本，也不時發生爭議事件。2022 年，在大阪日本橋的官方直營店，就發生一起「混籤」的詐欺案：商家將原本一套 80 張籤的一番賞，混入上一組沒抽完的 32 支籤，以降低大獎的抽中機會。這種灌水的行為，最終也讓主責經銷的萬代，宣布即刻中止該店營業。
回到發源地，日本《景品表示法》怎麼規定？
像這種抽籤型的遊戲，必須有賴公平的機制進行，玩家才能享受抽獎的樂趣。如果遇到上述作弊行為時，到底有沒有相關規範可以防治呢？
對於前述作弊問題，日本即制定《景品表示法》（不当景品類及び不当表示防止法），規範相關商品的販售及標示。
所謂的「景品」，在中文世界裡可以翻成「獎品」或「贈品」，具體取決於上下文。本法指的是「為了吸引顧客，不問直接或間接手法，也不限於抽籤與否，業者在自己提供的商品或服務交易中，附帶向顧客提供的物品、金錢或其他經濟利益」。
那麼，一番賞算不算景品呢？對此，日本律師有不同意見，關鍵差異在於：本法規範的是「附帶交易」提供產品這件事，但從一番賞的規則來看，交易本身是否就是希望購買某些產品？是否附隨其他交易才會提供產品？前述問題的答案就會影響該不該適用《景品表示法》。
無論如何，當時立法主要是為了不讓消費者在交易中，受到品質、內容、價格等不如預期的損害，並禁止以景品內容的不確定性，煽動消費者從事不合理的販賣，或以低價物品或低性能物品，充當高價物品出售。
例如，在本法就規定，禁止讓消費者陷於「優良誤認」或「有利誤認」，避免顧客無法做出自主且合理的選擇。打個比方，若業者故意花言巧語，讓消費者誤認「抽到了這麼好的東西」，就是屬於優良誤認；又或讓消費者覺得「以這個價格來說，中獎機率和商品的條件很好，很划算！」就是屬於有利誤認。
那麼如果業者違反《景品表示法》，會有什麼法律責任呢？
首先，為了制止違規行為或是防止再犯，主管機關可以要求業者配合相關措施，如果違反，更可能會被施加刑事處罰最重達 2 年徒刑或併科 300 萬日圓（約新臺幣 64.2 萬元）的罰金──如果是公司團體，最高可處 3 億日幣罰金。
另外，為了徹底抑制再犯的動機，主管機關還可以強制違規的業者繳納課徵金，也就是把營業額乘上一定比例後，命其向國庫支付這筆錢。
臺灣做法：目前傾向適用《消費者保護法》
由於一番賞是「實體」的抽籤遊戲，因此目前一番賞的問題，在臺灣可以適用的是《消費者保護法》。
舉例來說，明明店面公告「大獎尚未被抽走」，實際上卻沒有放入大獎的籤，那業者可能就會構成「廣告內容不實」；且就廣告不實這件事，若造成消費者的損害，業者還需負起損害賠償的責任。
甚至，如果業者是故意的，消費者還可以依法請求損害額 5 倍以下的懲罰性賠償金；若業者不是故意，但有重大過失的話，消費者仍可以請求 3 倍以下的懲罰性賠償金。
另外，業者若故意藏籤欺騙消費者，藉此讓後者掏錢購買，還可能構成《刑法》上的詐欺罪。
看到這邊，各位讀者是否會覺得似乎還不夠？目前縱使《消費者保護法》設下懲罰性賠償金，最高可課處違規業者「損害金額 5 倍」的賠償，但由於一番賞多是試試手氣的小額玩法，因此對比作弊帶來的商機，賠錢對業者來說似乎並無顯著的警惕效果。
可借鏡日本案例，緊盯業者改善
此時，也許可參考日本《景品表示法》的規定，可在發生讓顧客陷於錯誤的行為時，要求業者配合相關改善措施──若違反要求改善的命令，還可以課以刑事處罰。
或者，也可以考慮將處罰的額度往上提升，加強警惕效果。最後還能命違規的業者繳納課徵金，以營業額乘上一定比例後，命其繳納國庫，透過剝奪營業額的方式，強化警惕作用。
修法就是要解決問題，好比之前網路遊戲《天堂 M》抽寶也發生爭議，引發遊戲課金玩家們長久以來對中獎透明度的質疑。2021 年 6 月，網友即於公共平台提起此問題，最終得到 6,560 名覆議，也讓行政院召開公聽會，邀集產業、學者、專家及玩家參與，最終催生了網遊抽寶的對應規範（註二），明定遊戲業者公開中獎機率的透明化義務。
這樣「緊盯業者改善」的精神，就與前述的日本做法很像。
總之，就是要想辦法透過法規撲滅讓業者做出詐欺行為的動機，讓業者不僅無利可圖，甚至還可能背上沉重的刑事責任，或許就能遏止業者作弊的歪風。只有作弊行為的消失，才能真正保護玩家們沉浸在遊戲裡的樂趣，還給所有動漫迷一片放鬆心靈的綠洲。
註一：無獨有偶，尚有民眾到超商抽一番賞，包套七龍珠系列，結果竟然缺了 3 隻公仔，超商則致歉表示是籤紙「不慎掉落」。
註二：在《網路連線遊戲服務定型化契約應記載及不得記載事項》中，於「應記載」的部份，增訂了遊戲業者有誠實公布中獎機率，不能含糊公告機率區間的義務（俗稱為《轉蛋法》）；且若不符規定，經令限期改正而不改正者，主管機關可依《消費者保護法》，處以連續罰鍰至改正為止。
《關於作者》
賴宜欣
政治大學法律學系碩士，日本國立名古屋大學特別研究生，熱愛外文的法律人，目前裝備 5 種語言能力，持續精進技能樹中。
執行編輯：林鈺芩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