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滾石樂團（The Rolling Stones）睽違 18 年推出的新專輯《Hackney Diamonds》終於在今（2023）年 10 月 20 日問世，新專輯除了找來保羅麥卡尼（Paul McCartney）、女神卡卡（Lady Gaga）等一眾大咖合作，發行前英國各大報的樂評普遍也給出非常強勁的評價，讓人見識到年過八旬的音樂人如何持續用樂曲展現創造力。
倫敦的布魯克林
對於沒有來過倫敦，或是多數時間待在倫敦 Zone 1（地鐵收費第 1 區）的人，可能會覺得「《Hackney Diamonds》是什麼奇怪的專輯名稱？」先說哈克尼區（Hackney），這裡正是東倫敦近 10 年興盛起來，充滿年輕、藝術與次文化等的「波希米亞人」集散地。或許可以把它與倫敦這座城市的關係，想像成布魯克林之於紐約。
「Hackney Diamonds」則是表示路邊碎玻璃的俚語，暗示這個過去治安不佳的地區在發生搶劫案後，車窗被砸破的凌亂街景，當然這是個過時已久的俚語。5 年前我第一次走訪這帶的時候，已經可以看到 Hackney 仕紳化的跡象，隨之上漲的房租也趕跑了一些搞創意、做餐飲的年輕人。這些「波希米亞人」的足跡逐漸從東倫敦往南跨過泰晤士河，來到我所就讀的、位在城市東南邊的倫敦大學金匠學院（Goldsmiths, University of London）附近的佩克漢（Peckham）地區落腳。
東南倫敦印象
不過，東南倫敦又是個怎樣的存在呢？它既沒有西區（West End）那些炫目的高檔精品櫥窗，也沒有東邊新興商務區金絲雀碼頭（Canary Wharf）般密度極高的參天大廈，與近年來逐漸充斥雅痞的東倫敦也不盡相同。東南倫敦的人們主要是傳統上所謂的工人階級，街上遍布類似台灣柑仔店的街角雜貨店（corner shop）以及平價炸雞店；他們支持的英格蘭足球超級聯賽隊伍是球風強悍、有「鐵鎚幫」之稱的西漢姆聯隊（West Ham United），這裡的人們對自己的社區、口音，乃至 SE（South East）開頭的郵遞區號，都有一種毫不掩飾的自豪感。
歷史上的東南倫敦，也是多起反抗事件的發生地。1977 年，倫敦東南區的路宜申（Lewisham）發生上千人聚集在此抵抗法西斯、新納粹份子的抗議事件，俗稱 Battle of Lewisham；1981 年一場在金匠學院旁 New Cross Road 的民宅火警，不僅導致 13 名黑人喪命，也燒出英國社會中沉潛的種族問題，「13 Dead, Nothing Said」（13 人喪生，官不吭聲）成為當時一句響亮的抗議口號。
當初我會選擇來到倫敦，卻就讀遠離市區的金匠學院，不可否認地是受到那些曾在這座校園中走動的文化巨星所吸引，舉凡英國搖滾布勒樂團（Blur）的成員們、紐約龐克先鋒「地下絲絨」（Velvet Underground）的創始成員約翰凱爾（John Cale）、英國時尚設計大師薇薇安魏斯伍德（Vivienne Westwood）和時裝設計師瑪莉官（Mary Quant）等人。
除此之外，選擇金匠學院於我而言，更可貴的是能夠置身在對抗種族主義、法西斯主義等定義當代英國社會的歷史現場，也在校園求學生活中見證這段生猛的過往，嘗試對那些處於弱勢、邊緣、另翼的群體賦權，為失語者們發聲。
尋找倫敦的下一顆鑽石
倫敦像是一座宇宙時間軸上的轉運站，每個人到站、轉車的時間都不同，只是剛好在那某一分某一秒都在站裡。要記錄倫敦這樣一個鮮活、不斷變化的城市，永遠都是一個不可能的任務。
在這裡，有初來乍到準備開啟新生活的人們、有來了 1、2 年剛讀完書，準備離開或想方設法留下來的學子。最有趣的是，當這些人交會時，剛來的會開始期待地想像未來的此時，要走的則懷念起過去滿懷興奮感的自己。
當然也有那些看著同鄉的人們來來去去，不知不覺已經變成永久居民或公民的「城市水獺」──那些打扮時髦光鮮，在城市中自在穿行的倫敦人。他們的動作看似緩慢卻優雅，從不會因此耽誤行程；他們穿越馬路時，不會左右看了看仍裹足不前；他們知道在擁擠的地鐵上，如何為自己騰出最大的空間。
哈克尼區（Hackney）在興起 10 年後，從傳奇樂團手中接過遲來的致敬禮帽。或許 10 年後，學校附近那條貫穿佩克漢（Peckham）的主要街道，也將充滿不知所措的遊客、初來乍到的遊子，和渴望在生活已久的城市中尋求新鮮刺激的「城市水獺」，進而成為倫敦這座城市中又一顆耀眼奪目的鑽石。
執行編輯：林鈺芩
核稿編輯：趙思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