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中華人民共和國」1949 年建國以來,中共依據中國自身特殊國情打造獨特的政治體系,即所謂的「四套班子」。這邊要先解釋的是,「班子」主要是指中央到縣區各級政府部門的領導群體。按照排序,首先是大家熟知的黨委領導班子(黨委領導),再者是國務院政府領導班子(政府行政),三是人民代表大會領導班子(人大監督),四是政協領導班子(政協參政)。
隨著時代的演進,為徹底防止貪污腐化造成亡黨亡國,後又建立「紀委」為第五套班子,乃為完善共產黨內監督而設立。事實上,無論是上述四套或五套班子,「國務院總理」為國家級正職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務員體制中,行政級別最高的一級;國家主席(總書記)與國務院總理之間的權力競合,向來是外界觀察中國政治的核心面向,其重要性在中國從「習李時代」走向「習核心」之時更尤為重。

尚書大人與中堂大人
國務院向全國人民大會負責,歷任國務院總理包含:周恩來(1954──1976)、華國鋒(1976──1980)、趙紫陽(1980──1987)、李鵬(1987──1998)、朱鎔基(1998──2003)、溫家寶(2003──2013)、李克強(2013──2023),以及現任總理李強。除了華國鋒是同時繼承毛澤東、周恩來所遺留的職位,但華國鋒總理形象並不強烈。尤甚,周恩來擔任國務院總理長達二十餘年,中國老百姓深知國務院總理的形象、功能猶如中國封建王朝的「宰相」;迄今,總理的角色仍然被視為是「相權」的延伸。
撇開現任總理李強剛繼位不說,中國輿論對悲壯卸任的溫家寶、李克強都特別有感。輿論總說溫家寶的特點是愛演戲、真機靈的「尚書大人」,胡錦濤與溫家寶兩人可謂是「合作無間」;李克強則是不演戲、惹上級的「中堂大人」,習近平與李克強的關係,恐怕只能用「貌合神離」來形容。
被官媒嚴禁使用「中堂大人」評價李克強
原先「中堂大人」一詞專指對滿清末期權臣「李鴻章」的尊稱。例如,梁啟超作為維新派領袖,因庚子事變被迫流亡於日本期間,曾經以「吾敬李鴻章之才,吾惜李鴻章之識,吾悲李鴻章之遇」評價過李鴻章這位中堂大人。但梁啟超畢竟見識過中國傳統皇權專制體制之弊,且站在對抗腐朽滿清王朝的對立面,所以他也批評李鴻章「不學無術」──未能利用其地位及影響力推動歷史潮流,嘆息李鴻章為時勢所造之英雄,非造時勢之英雄。

當中國老百姓說一個官員做官像李鴻章時,貶意或褒意尚未可知。貶意可能是說你背叛民族,簽訂多次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褒意也有可能是稱讚你力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現今對岸的近代史學界對李鴻章、袁世凱、蔣介石的翻案研究漸趨客觀,破除歷史總是為贏家書寫的迷思,其實李中堂、袁大總統、蔣委員長並非蓋棺論定的大奸大惡之徒。
直此,北京知識圈把「中堂大人」套用在李克強身上,李克強被隱喻為「裱糊匠」李鴻章,都是在收拾爛攤子。先是暗諷歷史的李中堂已無能為力,卻也期待現實中的李中堂要有所作為。自由派向來對李克強的「簡政放權」有更深的期望,李克強的突然逝世只怕徒增更多的無奈。
李克強擔任總理時挺喜歡輿論稱他為「中堂大人」。例如,李克強多次回訪母校北京大學時,北大學生屢屢用中堂大人稱呼李克強,李克強還自謙不能與李鴻章的豐功偉業來相比。當初參加高考時不敢奢望考上北大,李克強第一志願是填某師範院校,因為去讀師範校院吃飯不用付錢;第二志願才填北大,因為北大當時有優先錄取的權力而被破格錄取。然而,他在政壇上的老闆並不喜歡被間接比喻為「慈禧太后」,認為即將走入盛世的中國豈可與滿清末年相比?後來北京官媒嚴厲禁止將「中堂大人」一詞,套用對國務院總理的評價上。

當中堂大人的逝世消息傳開,微信朋友圈上突然廣泛傳起緬懷李克強為「破壁者」的文章,懷念李克強擔任總理期間以「中國 CEO」之姿破除經貿的壁壘;「大眾創業、萬眾創新」的口號在促使經濟成長的同時更加重視民生改善;李克強指數甚至比中國官方數據更精準。疫情期間,李克強也是直接脫下口罩,反諷封城及錯誤的政策。「不搞大水漫灌、不透支未來」更是李克強擔任國務院總理施政的恪言。
厲以寧對李克強的反饋:真金不怕火煉!
回顧中國歷任的國務院總理學歷,只有李克強獲北大經濟學博士的學位,其博士論文《論我國經濟的三元結構》不僅由經濟學界泰斗厲以寧大師指導,更榮獲中國經濟學界最高獎項「孫冶方經濟學獎」的殊榮。據李克強回憶談北大往事,當他覺得博士論文撰寫已接近畢業水平,要請指導教授厲以寧准許答辯程序時,按當時規定僅須數位具高級職稱的人員擔任審查委員即可,偏偏厲以寧開出的名單都是當時經濟學界的權威性人物,讓李克強覺得自己被刁難。
厲以寧安慰地對李克強說:「這些人所看重的只是論文本身的分量,而不會在意論文的表面或其它與學術無關的東西,這樣做對你有益,可使你的論文得到真實的評價,經得起各種檢驗。」也因為厲以寧請出的審查委員的權威分量,讓李克強多次回頭重新修改自己的博士論文。如今回頭看,中華人民共和國也是強調官大學問大的官場文化,但高官者中真敢把自己的博士論文供外界檢驗者幾稀矣。「真金不怕火煉」堪稱是厲以寧對李克強從政後最大的反饋。

官場如商場
概括而言,若用一間上市公司來比喻中國:國家主席相當於公司董事長,董事長認為這間名叫中國的企業實屬家族企業,血緣高於專業;國務院總理可以試想為公司總經理,總經理一路從基層往上爬,認為這家叫中國的企業要講究專業經理人帶領,專業比血緣重要;其他政治局常委相當於董監事,看到董事長與總經理時常因「血緣 VS 專業」起衝突時,這家叫中國的公司又該何去何從?
筆者曾經多次試想一幕:中共中央的政治局常委開會,就重大且敏感政治經濟議題進行交鋒,不就是另外 5 位常委,看著北大經濟學博士李克強激戰清華法學博士習近平?當前國務院總理李克強不向國家主席唯唯諾諾,動輒以「向權力說真理」(Speaking truth to power)般直言不諱地態度慷慨陳述,不講血緣只論專業,您若是習總書記又該怎麼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