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者求學北京時，貴州茅台是非常尊貴的國酒；即便在招待會、學術晚宴或工商宴請場合也難以見到。天冷時若想來一瓶酒暖身，一瓶好的茅台起跳價格超過 3,500 元人民幣（約 15,500 台幣），與一瓶只要 8 元人民幣（約 35 台幣）的紅星二鍋頭形成鮮明對比。
嚴格來說，茅台酒因政治炒作，長年穩居白酒產業龍頭的位置，但由於白酒產業的主力消費者們正在慢慢變老，也因消費習慣轉趨保守逐漸喝不動白酒；年輕消費者則因為茅台價格高昂，尚未培養起白酒非茅台不喝的習慣，導致茅台的消費群體有些「青黃不接」。
出其不意！茅台酒的親民路線
為此，貴州茅台也改變原先高高在上的經營策略，於近期找上國民品牌「瑞幸咖啡」進行異業合作，推出零售價 38 元人民幣（約 170 台幣）的「醬香拿鐵」。不僅酒精濃度低於 0.5% ，喝起來也幾乎沒有酒味而是咖啡的香味，據說販售首日便在全中國賣出 542 萬杯。筆者於今年 9 月趁著休假去一趟武漢、上海及北京時，秉持著喝不到正宗的貴州茅台，也可以喝聯名產品過過乾癮的想法，經過瑞幸咖啡時也有幸一嚐蔚為風潮的「醬香拿鐵」。
待筆者回到北京清華園時，路過串連清華大學與北京大學的成府路上，居然看到一家經營貴州茅台的旗艦店。店內不僅人聲鼎沸，滿滿的茅台酒款映入眼簾更是壯觀！趁此機會，筆者也向店員詢問幾個問題：
一、這裡真的是貴州茅台的旗艦店嗎？店員面帶微笑地回答：「當然是真的。由於公司近期注重銷售通路，經過大數據分析選擇在北京海淀區成立這家旗艦店。」
二、為什麼選擇開在校園旁邊？店員同樣不失禮貌地回答：「這裡是北京著名的大學城，周圍也是知名校企，附近的教授、高管、學生來我們店裡直接購買即可。」
三、這裡賣得貴州茅台是真貨嗎？此時店員一臉蔑視地看著我：「旗艦店裡賣得當然是真茅台，小哥您也喝過茅台吧？要不要帶一罐回去品嚐，味道要是不對味，直接給您退款。」
茅台山寨汾酒釀製技術，受周恩來、毛澤東青睞變成紅色國酒
貴州茅台的釀造技術起源於汾酒。晚清時期，貴州茅台鎮有 3 家私人燒坊專門仿造山西汾酒的釀製技術，主要有榮和燒坊的「王茅」、成義燒坊的「華茅」以及恆興燒坊的「賴茅」等 3 家相互抗衡。民國時期，「紅軍」開始 25,000 里長征，路過貴州茅台鎮時，周恩來迷上了茅台酒；後續逃難躲避「國軍」追捕時，周恩來也令紅軍多帶幾箱茅台酒上路。但當時的紅軍因為文化水準不高，不知濃烈口感的茅台酒可以和俄羅斯的伏特加相提並論，竟把茅台當成跌打藥酒使用，周恩來甚至因此生氣到開大會批評！
至於貴州茅台何以一枝獨秀成為新中國的「國酒」？與周恩來對其的特別青睞相當有關。中共建政之初，就把茅台鎮的王茅、華茅及賴茅合併成「國營茅台酒廠」，也就是現今有 A 股股王之稱的「貴州茅台公司」，2022 年疫情期間甚至淨賺 2,766 億人民幣。貴州茅台由於採取「限量」生產，在中國交易市場素有硬通貨之稱。事實上，周恩來擔任國務院總理期間長期主管外交事務，國宴場合經常需要「貴州茅台」來撐外交場面，久而久之茅台即變成周總理欽點之「國酒」。
雖然茅台酒如今貴為「國酒」，筆者在清華求學期間，不乏聽聞有懂酒的清華老師對貴州茅台一路從地方山寨釀酒變成「國酒」的激烈批評。首先，由於 3 家燒坊合併的緣故，造成市場上缺乏競爭，茅台酒的釀酒技術也因此止步不前、口味單一；再者，中共執政前 30 年因為黨國體制，每年需要足夠糧食釀造茅台酒以推動外交，加上大躍進時期，毛澤東於 1958 年高喊「茅台產量搞上一萬噸」的口號，茅台酒的釀造間接造成大批因飢荒而死的難民，可謂時代的悲劇。
茅台酒被冠上奢侈、貪腐、公款吃喝的標籤
前面提到，茅台酒因為「限量」生產，不僅導致其在市場上真假難辨，茅台酒的口味也有所不同。有一句玩笑話是說：外銷的茅台應該是真酒；內銷的茅台時常因假茅台導致品質差異極大，逼得中國人長跑國外去買外銷的茅台。
此外，穩座中國國酒之王位置的茅台公司，甚至曾向世界奢侈品協會申請「奢侈品資格」，也因此被社會主義傾向的中國網民紛紛調侃：百年前的茅台還在山寨汾酒，現在山寨酒反而變成全球知名的奢侈品。
甚者，由於官商勾結的場合少不了茅台酒的助興，也讓茅台酒被貼上奢侈、貪腐、公款吃喝等標籤。茅台的經銷商向來把好貨留給達官權貴，普通百姓想通過正常銷售管道買到茅台實屬不易。有意思的是，貴州茅台公司也經常出現耍特權的案例，例如茅台酒時常以智慧財產權的名義，刻意申請「國酒茅台」、「茅台國宴」等冠名商標，但「國家知識產權局商標評審委員會」硬是不買茅台的帳，拒絕茅台的國酒、國宴等商標冠名。
筆者在 2018 年曾參加清華某管理學院舉辦的一場國際研討會，當中亦有來自台灣陽明交通大學的學者共襄盛舉，會後大家在清華園一家著名的高檔中餐廳聚餐；北京清華大學的教授帶了一罐約 1,500 人民幣（約 6,600 台幣）的珍藏茅台供大家享用，但一罐茅台並不夠在場所有人喝。酒酣耳熱之際，此高檔中餐廳又開了一瓶茅台，現場兩岸的教授們品嘗後便起鬨表示：餐廳提供的這瓶茅台，不論是口感還是味道，遠不如清華教授私帶的珍藏茅台等。一直到聚餐結束結帳時才發現，全場 8 人的聚餐價格高達 4,670 元人民幣（約 21,000 台幣），其中餐費只有約 800 元人民幣（約 3,500 台幣），但餐廳開酒的茅台卻高達 3,800 人民幣（約 17,000 台幣）。
於是大家心有靈犀、心知肚明卻不一語道破地認為，可能清華園高檔中餐廳提供的貴州茅台，才是真酒！
執行、核稿編輯：趙思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