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台捷互動密切,捷克被稱為是「最挺台的歐洲國家」。但台捷友好的背後,有哪些人在付出?駐外大使的工作職責是什麼?外交工作面臨哪些挑戰?本文專訪「駐捷克台北經濟文化辦事處」大使柯良叡,請他分享派駐捷克的甘苦談。
訪談當天,與大使約在飯店門口見面。 午間時分,一台轎車停在飯店門口,柯良叡大使西裝筆挺、神彩奕奕地偕同秘書下車。他面帶微笑招呼我,引領我搭電梯至位在地下一樓的餐廳。我們進入有拉門的小包廂,據聞大使經常選在此地與重要人士談事情,顯現外交官的小心謹慎。點餐後,我們便在輕鬆的氛圍下開始訪談。
柯良叡在「駐捷克台北經濟文化辦事處」擔任大使已逾 3 年,於 2020 年 1 月被外交部派駐至捷克。當時,正逢捷克前議長柯佳洛(Jaroslav Kubera)去世,回憶當時情景,他說:「我來的那天是星期六。星期天前議長柯佳洛去世。」原本柯良叡要在抵捷的 3 天後與他會面,未料卻擦身而過。
根據媒體報導,柯佳洛生前挺台,曾預計在 2020 年訪台,但疑似因收到中國的恐嚇信,心臟病發作猝逝。同年 8 月,參議院議長韋德齊(Miloš Vystrčil)不畏中國壓力,照原計畫訪台;台灣媒體大篇幅報導此事,台灣人也才認識到,原來在歐洲有這麼一個挺台的國家叫「捷克」。

大使是台捷溝通的橋樑!花大量時間達成共識
這些年的台捷互訪團,「駐捷克台北經濟文化辦事處」都是幕後重要推手,但辦事處的業務不僅於此。館內設有業務組、經濟組、科技組、領務組及文化組,大至推動國家外交與經貿,小至處理國人護照遺失,都由辦事處一手包辦。
雖然表定 9 點到 5 點為上班時間,大使坦言,由於工作是任務取向,「5 點下班不太可能。常常 5 點過後還要加班」。有時,有時,一天內有 3 至 4 場的拜會,往往壓縮到例行公事的時間,需額外花時間處理公事。
而在眾多任務中,大使的重要職責是「多方溝通」。柯良叡表示,「我們很多時間都花在溝通,要達成一個共識。」如今,台灣與捷克合作的深度與廣度都強化,「要讓對方(捷克)知道,我們的想法是怎麼樣。我們也要跟國內溝通,國內才會知道說,捷克的想法是什麼,有什麼期待。」如此一來,案子才能順利推動。
舉例來說,捷克眾議院議長艾達莫娃(Markéta Pekarová Adamová)於今年(2023 年)3 月底率 160 人訪台,辦事處從去年即開始籌備;隨著時間接近,準備的幅度與強度就越大。柯良叡表示:「這 160 個人的行程非常複雜,尤其是拆團做各別拜會。」因此,辦事處需與外交部及國內相關各單位密切溝通,確認諸多細節,讓在台灣接待的各單位做好準備,推動與捷克的相關合作。

因防疫導致的張力,該如何化解
但柯良叡也提到,訪談安排過程亦有挫折之時。2020 年 8 月,參議院議長韋德齊率 89 人訪台,當時恰逢疫情,台北的防疫控管相當嚴格。
如今回想這段經歷,大使坦言,「走過來真的不容易。」捷克訪問團期望到台北後有自由拜會業務對象的時間,「當他們聽到,需以泡泡方式進行,拜會其它時間要關在旅館,沒辦法接受。」由於兩邊對疫情的敏感度與處理方式不同,當時大使面對的,是捷克官員不斷詢問:「為什麼?我們好不容易來這邊,這麼大的一個訪團,我們的行動會被這麼大的限制?」
另一方面,由於台灣對疫情的高度戒備,訪問團去台灣前,「我們都在高度緊張的狀態,擔心萬一到時有確診,整個情況可能會不一樣。」

柯良叡表示:「你看這兩邊的張力。」台北端為了訪團極大的便利,在眾多規定下,盡量方便訪團,因此政府精心安排許多拜會場地,設計半邊是捷克人,另一邊是國人的活動場地,動線規劃鉅細靡遺,並在會面時使用壓克力隔板。捷克人沒辦法體會,在很困難的狀況下,我方做到這樣程度的妥協方式。
當時參議長韋德齊相當投入,積極掌握所有細節,因此柯良叡需經常跑參議長辦公室,面對韋德齊的詳細詢問,一一應對。後來捷克訪問團順利完成任務,也無發生確診案例,成為歷史上到台灣的一個重要訪團。大使說,回來後大部分的捷克人都覺得去是對的,很珍惜這段回憶。「但剛開始光溝通,讓兩邊就台北端、捷克端可以達到共識,就花了很多心血與時間。」
大使表示,外交工作的成就感,在於解決諸多困難、達成想達成的事情。另一個優點是認識多元的人、看到不同層面的事。舉例來說,不論是參觀博物館、拜訪虛擬公司,或和經驗豐富的國會議員共進午餐,都能從中得到啟發。這些點點滴滴,都是工作上的回饋。

從菲律賓到捷克,外派帶來不同養分
作為一國大使,不僅代表國家門面、責任重大,更需承受來自本國與當地國的壓力。這也讓我好奇:在成為大使前,需經過什麼訓練、累積哪些駐外經驗?而在捷克的外交經驗,和過往有什麼不同?柯良叡表示:「每個工作地點,給我的工作經驗很不一樣。」捷克是大使外派的第 4 站,他的外派生涯第 1 站是到菲律賓。
1999 年,柯良叡到菲律賓擔任三等秘書,負責政務與漁務,一待就是 4 年。他說,當時最大的政務議題是斷航,需積極推動復航;漁務則涉及台灣漁船被菲律賓執法單扣押,需上法院協調。「菲律賓對我來講,是一個啟蒙的階段。去第一站外館,跟著很多前輩學習經驗,慢慢累積處理對外事務的判斷能力。」
2003 年,柯良叡到台灣駐美國辦事處當二等秘書。他說,台灣與美國之間的溝通制度化,有比較穩定的互動,跟著體系完成該做的事情,是比較上軌的時期。
下一站,是到英國辦事處擔任副參事。柯良叡當時負責國會與外交團,需和上、下議院的議員,與外交團的人建立關係。「當時有時去 Pub 聊天喝酒,兩個人之間放杯啤酒就能講很多。」不論是談合作案,或聽他們分享自身經驗,都收穫許多。

2020 年 1 月,柯良叡被外派到捷克辦事處擔任大使。他說:「在捷克承擔更大的責任。我在這是主管,我必須要做決定。」從最初不太知道如何拿捏案子,到現在清楚脈絡。他認為,在捷克最主要的訓練是,面對不同的情境,如何快速判斷,將事情處理好,而過去多年的外交經驗,有助他做出正確的判斷。
工作中難免有高潮與低潮,「我在外交部 30 年,過程也有被長官罵得很兇的時候,自己要想一下怎樣平衡。反思自己的錯,如何解決這些事,避免再犯。隨著經驗越多,這種被罵的機會就比較少。」柯良叡比喻,這就像是打網球,「你要到有一定程度,才會 enjoy。」當還在初步階段、打不到球,要訓練自己把球打好,那個過程比較辛苦。
執行編輯:林鈺芩
核稿編輯:趙思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