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時光，我有一種敬畏。從小我就是一個愛探訪古蹟、閱讀古文的人，而一張泛黃的照片，給了我似曾相識的感受──這張照片是我在幼年時期無意中從家中置放照片的櫃子裡發現的，畫面中的祖父在日本奈良餵鹿。
當時我並不知道拍攝地點是奈良，但那張照片引發我很大的好奇心，可能是因為我的祖父在我出生之前很多年就已經去逝；更準確地說，我的祖父在我父親還很小的時候，就已經離開人世。
父親告訴我，祖父當時是受日方邀請到日本，因此有機會至京都、奈良各地參訪，隨程都有日方派人陪同。當時仍年幼的我，很想知道更多家族的過往事蹟，而父親總是會隨著我的年齡增長，更加詳盡地告訴我諸多細節。或許是因為家族早年與日本之間的淵源，因此我對於日本的歷史與古蹟，總感受到一種莫名熟悉的連結。
在今（2023）年之前，我只有在 8 年前去過東京旅遊。目前定居加拿大的我，因為過往長假總是把時間放在回臺灣探親，因此日本奈良之於我，成了總懸掛在心中卻無法實現的憧憬。
今年夏天，我提早和事務所請假，得到一個月的假期，讓自己能夠「放空」。我告訴父親我想去奈良，他語重心長地說了句：「不知道奈良有沒有改變很多？」這句話竟讓我莫名傷感。
一個地方之所以特別，與對當事人的「意義」有關
臺灣人到日本旅遊很普遍，在我的朋友圈之中，有許多人已經去過奈良。很多朋友告訴我，奈良公園只是一般的公園，特別之處在於當中有鹿群。但是，奈良對我而言並非僅是一個觀光景點，而是我從小到大都想去的地方。每一個地點，對於不同的人有不同意義；一個地點的特別，取決於那個地點對於當事人的意義。
今年夏天日本特別炎熱，我們從京都一路開車到奈良，沿路從高速公路到市景街道，感覺與臺灣格外相似。我從小似乎就有個「老靈魂」，因此對於各個城市，總是會先注意到當地的古蹟建築與博物館；而這樣的「老靈魂」，也幫助我這麼多年來遇到各類不同的冷嘲熱諷、文字攻擊時，心中能保持超然，冷靜地想到祖父這張位於奈良的照片，而感覺人世間的一切都會成為過眼雲煙。因此就算內心有不舒服，我也能很快地調整好自己的情緒，有條不紊地理出頭緒。就算生活有不盡如人意之處，我也會不斷提醒自己：人只有活一次，不要過於糾結外界的人事物。
從京都駕車抵達奈良公園的剎那，我有一種彷彿來過此地的既視感，奈良公園佔地廣闊的樹木、圍繞身旁的鹿群，與祖父舊相簿中的許多照片雷同，這讓我更感受到「景物依舊，人事已非」。尤其當我的兒子站在樹下餵鹿群，那景象更讓我心中有一種世代交替的震撼感。
而在奈良公園餵食小鹿的煎餅，不能隨便以自己帶來的煎餅代替，我手上所持的煎餅，是在公園內設置的攤位購買的。那些煎餅皆為現做，熱騰騰且香氣十足。
奈良公園鹿群是「特有種」，基因特徵保留千年？
奈良鹿群一直是日本重點保護的動物，奈良公園也是攝影愛好者的樂園。
根據今年 2 月《朝日新聞》的報導，奈良公園的鹿擁有被保存了 1,000 年的獨特基因。來自福島大學、山形大學和奈良教育大學的科學家團隊，試圖了解人類活動如何影響當地的野生動物數量，利用 2000 年至 2016 年，從半島 8 個地區、30 個地點的 294 頭鹿採集血液樣本和其他材料，分析了鹿的基因特徵。
研究人員發現，這些鹿分為三類：半島東部、西部，以及奈良公園的鹿。
然後，研究小組根據每個群體的基因突變頻率，來分析他們何時與紀伊半島的共同祖先分離。奈良公園的鹿在大約 1,000 到 2,000 年前（很可能是在 1,400 年前）與這三個群體的共同祖先分開。科學家們表示，這是科學證據，證明了奈良公園的鹿自千年前就受到了保護，保留了自己的基因特徵。
雖然有特別的保護，但在「古城現代化」之下，車輛變多了，鹿群棲息地周遭也出現更多的車禍事件。不過，根據《朝日新聞》報導，截至 2022 年 6 月的一年內，奈良公園鹿群因交通事故死亡的數量反而下降了 55%，引發眾人好奇。
如何友善地與鹿群共處？
前述報導指出，在 2021 年 7 月至 2022 年 6 月間，奈良鹿群因病死亡 49 隻（同比下降 31），因交通事故死亡 27 隻（同比下降 32），不明原因等其他原因死亡 54 隻（同比減少 75）。在死亡原因中，以交通事故減少 55% 最為突出。
被汽車殺死的鹿數量減少，可能是由於 COVID-19 大流行期間旅遊車輛的下降，除此之外，由於鹿類保護組織展開各種倡議活動，駕駛者也變得更加小心。無論如何，人類的行為都會直接影響動物的生存，不管是奈良公園的附近居民，還是來訪的遊客、駕駛者，都應該多留意鹿群的生活習性。
另外，每年的 5 月至 6 月是鹿群求偶季節。根據《Japan Today》報導，公園裡鹿群求偶季的開始，也意味著更多可愛的小鹿即將到來，這段期間是鹿群保護組織高度戒備的時期，會將注意力轉向保護哺乳鹿及其幼鹿。在此期間，大多數新媽媽和她們的小鹿，以及「準媽媽」們，都會被轉移到安全的動物收容所，可以在那裡平靜地撫養幼崽。
即便如此，仍非所有小鹿都能出生在安全之處，因此奈良鹿保護協會要求遊客與新生的鹿群保持安全距離，因為人類的干擾可能會導致母鹿產生攻擊性，最糟糕的情況是小鹿身上有人類的氣味，導致母親停止餵養牠們。我看到很多家長遊客為了讓孩子可以觸摸鹿群，刻意讓小孩接近幼鹿，其實這對於母鹿與小鹿是有害的，在奈良公園餵食鹿群，應避免打擾牠們。
但我也了解，多數父母為了讓孩子有與動物交流的珍貴回憶，因此希望能讓小孩與鹿群接觸，但我建議不論是在動物園、農場還是公園，一定要詢問飼養者哪些動物可以餵養，並且確實遵守相關規則。
奈良之行給我的啟發
我因一張祖父生前到訪日本奈良的照片，在經過近百年的時間，來到同一個地點，內心有一股深刻的感動。而這樣的感動，並不是因為一個公園、一群鹿，而是一代人與一代人之間的羈絆。
奈良公園中許多鹿齡較大的成年鹿，不知是否經過訓練，當人們向鹿鞠躬時，成年鹿也會跟著「回禮」鞠躬。我感慨，鹿群都知道以禮相待，但世界上卻有許多人隨時想掀起戰爭。
我也想到，生活中有一些素昧平生的寫作者，在未曾謀面的狀況下，不斷地以文字攻擊或批評我；與我較熟的同業問我會不會因此不高興，我的答案是：「我肯定會不開心。但是，我不會讓攻擊我的人影響我生活中該做的事情，我甚至會因為對方打擊我，而更加堅定做我現在正在做的事。」我知道這世間的一切，都將會成為過眼雲煙，因此我更重視自己活得自在。
我站在奈良公園，望著公園的樹木、成群的鹿，看著遊客熙熙攘攘的景象，耳聽不同語言的交談聲音。我坐在行人道旁邊小憩，不禁感嘆世代在時間長河、風風雨雨中更替，但是當中的故事與精神，將永遠長存。
執行編輯：林鈺芩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