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全球曾有無數藝術展覽以梵谷為主題，但我很少遇到類似的展覽像這次美國大都會博物館（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的策展一樣，讓我眼前一亮。在參觀兩次後，決定撰文和《換日線》讀者分享自己喜歡此展覽的原因。
絲柏樹的重新詮釋
大都會博物館特展「梵谷的絲柏樹」（Van Gogh’s Cyppesses）展出荷蘭後印象主義畫家文森・梵谷（1853-1890）約 40 件作品，展期從 2023 年 5 月 22 日至 8 月 27 日，目前已結束。
展覽畫作聚焦梵谷對於絲柏樹的獨特情感與執著，從而將觀眾帶入他生命與藝術實踐的關鍵時刻。此展覽揭示梵谷在生命的最後階段，尤其是 1888 至 1890 年間，於法國南部時光中熱衷描繪絲柏樹的經歷。當時他在南法的一家精神病院接受治療，不僅在院內繪製絲柏樹，也在外頭的田野裡捕捉絲柏樹，展現出他對此主題的深厚情感和探索熱情。
藉由不斷地將絲柏樹添加進畫中，彷彿這種樹是他靈魂的投射。梵谷以獨特的視角捕捉過去常被視為死亡象徵的絲柏樹，藉由重新解讀，將其從與死亡的關聯中解放出來，賦予其情感的聯繫和滋養的意涵，被視為連接與希望的象徵。絲柏樹不再只是哀悼的象徵，而是成為生命和關聯的新符號。近距離觀賞畫作，畫面中的絲柏樹富有生命力，畫作中的每一筆、每一色都使絲柏樹看起來充滿能量，線性筆觸層層堆疊出的動態彎曲，彷彿絲柏樹正在舞動著，像是熊熊燃燒的火焰，又像是波濤洶湧的浪潮。
在這次展覽中，除了梵谷的經典作品，博物館還展出了他的初稿和素描，讓觀眾可以看到他的創作過程，從初步的概念到完成的畫作。這不僅讓我們看到梵谷作品背後的思考路徑和創作脈絡，更讓我們感受到他作為一名藝術家的熱情和努力。
此外，博物館還特別引述了梵谷的書信，透過他的文字，我們可以更深入了解他的創作動機和內心世界。展牆上的這段引言深刻地說明著絲柏樹對於梵谷的影響：” The cypresses still preoccupy me... because it astonishes me that no one has yet done them as I see them. “ （我震驚地發現從未有人像我一樣描繪絲柏樹，它們深深佔據著我的思緒）。梵谷描述絲柏樹如何啟發他，並展現他對自己獨特視角下的觀點，藉由觀察與描繪絲柏樹，讓他在困難的生命故事當中找到希望和力量。
此次展出畫作包含梵谷最著名與受歡迎的兩幅畫作──《麥田裡的絲柏樹》（Wheat Field with Cypresses）與《星夜》（Starry Night），以及《普羅旺斯夜間的鄉村道路》（Country Road in Provence by Night）、《罌粟田》（Field with Poppies）、Landscape under Turbulent Skies、Orchard with Peach Trees and Cypresses⋯⋯等。透過大都會博物館的作品挑選，觀眾以全新的概念與視角觀看這些膾炙人口的畫作，觀展者被邀請感受與見證於絲柏樹對於梵谷的啟發與關注。展覽讓我不禁好奇：梵谷視角所看出去的世界，是否如他所描繪的畫風一樣，充滿線性元素，絲柏樹錯綜複雜的枝葉，交疊拼綴整個畫面。
策展人的巧思
一檔展覽的策劃，除了展品挑選要符合主題，排列的順序也值得深究，因為這會直接影響參觀者的體驗和感受。此次展覽被歸納為三大區域，從每個區的選擇和佈局中，我們可以深入洞察梵谷心境的起伏以及其繪畫風格的進化。
例如：1888 年的作品 Orchard with Peach Trees and Cypresses，顯示梵谷如何受另一位法國印象派畫家喬治・秀拉（Georges Seurat）的點描法所啟發。隨著時間推移至 1889 年，梵谷的筆觸更加旋轉並具流動性，最終形成了他獨樹一格的風格。
除了區域劃分外，作為襯托藝術作品的牆面色彩選擇，更是其中的一大學問。此次展場的空間設計與氛圍營造，巧妙地將在畫面中的絲柏樹色調融入其中。走進展區，彷彿走進畫作中一般，整體的氛圍和諧，讓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在這如詩如畫的藝術氛圍中。
在策劃展覽的過程中，每一步都是經歷了反覆的討論和深入的調查。經由這次展覽的概念的安排，參觀者被引導從一個全新的視角詮釋畫作。舉《星夜》（Starry Night）這幅經典作品為例，我們不再緊盯著星夜璀璨的夜空，而是被畫面中富含生命力的絲柏樹所吸引。這次的展示策略似乎在告訴我們：絲柏樹不僅僅是畫中的一部分，它自己就是一個主體，一個故事的核心。而那曾經主宰我們視線的閃亮星空，此刻卻成了絲柏樹背後最完美的伴奏。這種心境反轉，促使我們重新思考和體悟梵谷畫作背後的深層意境和心靈訴求。整體來說，「梵谷的絲柏樹」真的是非常適合一看再看的展覽，不僅是因為畫作本身的魅力，更因為策展團隊背後的巧思與努力。
執行編輯：林鈺芩
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