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樓下有新鄰居耶！」
「是哪裡人呢？」
「不曉得，但不是華人也不太像義大利人。」
猶記一天加班後的深夜，外頭下著雨，空氣中仍透著冬末初春的微冷，走到租屋處社區的大門前，赫然發現現場堆滿了大型傢俱、衣物、書本等雜物，一進社區後也注意到我的公寓大樓的大門也是敞開。
此時，幾個看起來似乎來自北非還中東的青年小伙子，扛著垃圾袋，將位於一樓（臺灣的二樓）公寓內的雜物一一清出。當我好奇的打量他們時，不小心對上眼，他們於是對我笑了下打了招呼。
由於在米蘭的租屋處屬於社區型公寓，我住在其中一棟公寓的二樓，因此一進我們的公寓大樓，經過一樓時還特別偷瞄了一下公寓一樓到底發生什麼事，當時初步猜想應是新鄰居入住正在清理，只是也不禁心想把公寓原有的衣櫃、櫥櫃等整個丟到外面，也有點太戲劇性？
不過，當下的我不疑有他地回到租屋處，和室友分享新鄰居的到來，後續幾天也看到陌生的非義大利男性和女性面孔，在公寓大樓內走動。
你的鄰居不是鄰居
過了一週後，剛好當天在家上班，看到門口地板上一張從門縫遞來的小紙條寫著：
愈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發生時，當下真的會覺得是在開玩笑。剛好住在這棟公寓主要都是出租給華人，因此華人的「熱心」頓時在新鄰居入住時發揮了作用。沒錯，我們樓下新搬來的鄰居，就是所謂的 “Squatters”（霸屋者）。
搬來近一年，從未被偷過的地下室，卻有多戶地下室被撬開。還記得某次外頭傳來一陣吵雜聲，看了一下發現是新鄰居聲稱是鑰匙掉了進不來，希望請剛好從外頭回來的鄰居，幫他開門進去。
只是在大部分的住戶都被好心鄰居提醒後，準備要進屋的住戶也只是杵在外頭，沒有打算協助，而住在正樓上的鄰居奶奶，則正「積極」的詢問新鄰居「怎麼會沒有鑰匙？應該跟你房東要啊？」試圖想要拖住對方的。同時，樓梯間也傳來一陣討論聲說：「警察要來了嗎？」、「有，現在終於要來了，上午地下室被撬開，報警時還說因為沒有現行犯，來了也沒用。」
不過，過沒幾分鐘，還是聽到「新鄰居」成功進來公寓大樓內，但似乎搞不清楚自己住在幾樓，居然還來到我們的樓層嘗試開我們的門。這時我才意識到，目前住家安全性出現危機！趕緊告知房東，而我們房東也好心的說他已經報警，但因一樓閒置許久，若不知道房東是誰，鄰居其實也不能做什麼。看完房東傳的訊息後也是百般無奈，同時回想到幾天前見到新鄰居，對方居然大辣辣的衝著我微笑，瞬間背脊發涼。
終於警察到了，簡單確認報警對象後，大批鄰居齊聚到一樓了解新住戶到底是何方神聖。開門迎接的卻是一名金髮且懷孕的外國女性，此時警察簡單的詢問對方身份與住房狀況，並到屋內查看。
幾分鐘後，出來同報警的鄰居解釋，說新鄰居是埃及裔，也證實他們並非屋主也非承租房客。不過，他們雖然拿不出租房合約，但因對方已經懷孕屬於弱勢，他們也無權將其請離開，只能待對方去醫院生產時，將門鎖更換，消極驅趕對方。
和室友聽完這一串荒唐的說明後，事後找鄰居了解始末，才知道一樓公寓因屬公家（類似法拍屋）已經閒置許久，在幾天前就有被嘗試闖入，即便已經報過警，但很不巧還是被闖入成功，導致大家只能人人自危。
幸運的是在一週後，拍賣公司似乎找到方式將新鄰居請走，並將公寓門口以大型鐵片封住，禁止他人以任何工具闖入。雖然整整一週過了提心吊膽的生活，但也注意到該戶新鄰居似乎很了解當地法律漏洞，並未嘗試翹入其他家門，就這樣，我們與這群霸屋者當了一星期的鄰居。
米蘭的霸屋現況
實際探究米蘭的霸屋情形，其成因錯綜複雜，尤以僅在此生活近兩年的我，總結粗淺的觀察：
一、高額租金
誠如在前幾篇文章提及，米蘭是義大利租房市場中最貴的城市，才導致先前米蘭理工大學生的抗議事件。
二、未受妥善管理的社會住宅
社會住宅的出現多可能是為了弱勢而提供，如低收入戶、特殊需求者、甚至移民等。根據 Statista 統計，米蘭在 2018 年的社會住宅佔有率約 10％，分別為 Comune（直轄市） 和 Regione（大區） 管理。其中後者是由 Aler（Azienda Lombardia Edilizia Residenziale）住宅建築公司負責，擁有最多的社會住宅數（約 3 萬多戶）。可惜的是，這一類型住宅時常伴隨一系列社會問題，如房租拖欠、遷戶、衛生問題，其中「霸屋」則為主要問題。
三、未妥善安置的難民與非法移民人口
由於義大利是歐盟國家中，最為接近北非國家的歐盟國之一，時常聽聞諸多北非難民從南部西西里島或蘭佩杜薩島（Lampedusa）登島，導致難民中心處於爆滿狀態，另外，2022 年義大利受理庇護案件數量，也占歐盟國家中第四名。
基於難民接納的議題在歐洲國家一直是持續受到討論的議題，因牽扯合法居留發放、其工作權益乃至文化融合等，就目前在米蘭生活上，確實未體驗到政府有效處理該議題，也時常聽聞在米蘭中央火車站附近，常有大量非法移民人口聚集，甚至到了夜晚還需有警政單位駐紮巡邏。
此外，在義大利也時常可以在新聞上看到，哪個區域又出現霸屋者。不過，即便非法佔屋的情況在義大利的法律上確實是犯罪行為，但屋主在通報警察機關（Carabineiri）後，也不能立即協助屋主驅趕對方取回「財產」。反而需向民事法官提起訴訟，且這類型的訴訟需在一年內提出（房屋被佔用起算），若超過一年，則需要提出另一項更為冗長的索賠訴訟，十分耗時又耗人心神。
米蘭租房避雷區
我認為在米蘭租房，對我們上班族與留學生而言，最重要的便是安全性。而米蘭的地圖其實很像荷包蛋，米蘭大教堂（Duomo）所在的 Zone 1 地區就是蛋黃區，其餘地區就是蛋白，愈接進蛋黃區除了租金越貴之外，也愈熱鬧。
通常蛋黃區以南（愈南邊），個人主觀感受是規劃上較混亂，北邊則相對較多住宅區。就租房平台與個人經驗，建議避開的區域有 Quarto Oggiaro、San Siro 和 Corvetto。
一、Quarto Oggiaro
Quarto Oggiaro 並不是整個區域都危險，主要是愈靠近火車站或捷運的地點，因為較常有小偷、竊盜和毒品問題出現。會有這些犯罪問題的主因，是因義大利政府過去在該區域建造許多社會住宅以容納移民，但並非所有的社會住宅有被好好維護。再加上義大利高失業率的問題仍存在，因此容易出現以上提及的犯罪問題。
二、San Siro
因為是足球場的所在地，每逢賽事，其南邊很容易出現酗酒和施打毒品的民眾。不過如果是北邊的話，反而是住宅區為主，甚至還有許多的公園。而我過去住在這附近，也並未感到太過不安全，反而可以常聽到免費的球賽實況。
三、Corvetto
Corvetto 主要則是小偷竊盜問題居多，就個人感受是北非移民人口較多，因此文化差異相對較大，有些街道的確走起來不是那麼舒服。
與幾位臺灣好友聚會，每到最後我們總是感嘆，出了趟國，才發現國的美好；離了家，才曉得家的安全，甚至跟在臺灣生活一陣子的外國友人聊起，大家也都一致懷念臺灣的便利。
只是從另一角度思考，也因安全的環境，時常使我們遺忘在世界的另一端，其實充斥著在臺灣看不見的「異國」風景，如相較西方甚至亞洲國家較為保守的中東文化，是那種常會讓人皺眉的氛圍。即使在校園中讀過應對心態，實際面對時，卻還是慌了手腳，甚至懷疑自己是否在「歧視」對方。
對於社會住宅的存在與建立，我其實是抱持正面的態度，因為社會上的確有太多弱勢的存在。不過很可惜的是，每每出現在社會新聞上有關社會住宅的負面新聞，如前述提及的治安危機、犯罪率等，都有可能導致難以以正面的態度，面對新到來的「鄰居」。
而此次新鄰居霸屋插曲，也是對自己在多元文化與種族相關議題的認知，是一番新的省思。只能說，這是在臺灣的校園與社會教育上較難接觸，卻也是我們踏出家門前，最需要深刻了解的一課。
執行編輯：林鈺芩
核稿編輯：梅緣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