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一名諮商心理師,我知道這樣說可能不中聽,但女性主義完全毀掉了我的戀情。講句公道話,確切來說不是女性主義造成的,畢竟女性主義從來沒有出版過約會指南,但我認為用「女性主義的行事作法」一定沒有幫助。
這並不是說我無論如何都要反對女性主義的成果,相信我,我不會。只是希望我沒有試圖將我所認為的「女性主義想法」應用在約會上。
在成長過程中,我和朋友們都認為女性主義很棒。對我們來說,女性主義代表我們在生活的各個方面都有「自由」和「選擇」。我們可以追求事業,在結婚前花時間「找尋自我」,決定完全不婚,只要我們想,性需求隨時能得到滿足。
我們不需要男人也能過著充實的生活,這件事讓人充滿力量。畢竟,我們大多數人在經歷第一次升職之前,誰願意像我們的媽媽那樣,找個男人、嫁給他,然後生個孩子當媽媽?
女性主義與異性戀感情

不過,在我們 20 幾歲和 30 歲出頭時,穿梭了一段又一段感情,或長時間談著沒有意義的戀情,整個人卻開始覺得沒那麼有力量了。
事實是,我的每個單身朋友都想結婚,但卻沒有人願意承認我們多麼渴望,因為害怕被認為很軟弱、需要人陪,或像是個反女性主義者。我們這一代女性應該是獨立和自給自足,但我們不知道如何在不犧牲一些核心慾望的情況下,駕馭這個現代領域。
我們不想再和女孩們一起吃星期天的早午餐,而是想和另一半度過餘生。有人稱讚我們的雄心壯志,但同時又告訴我們,雄心壯志會讓我們找不到丈夫。
畢竟,我認識大多數適逢戀愛年齡的女性,甚至是那些努力成為律師事務所合夥人,或辛苦完成住院醫師實習的女性,90% 的談話內容都與男性有關:醫院裡新來的可愛醫師是誰、是不是要搬去和男友同居、約會 5 次後那個男生就不再打來是什麼意思等。
事實上,在可能遇到有趣男性的環境中工作,可能是戀愛的優勢。我們的工作時間長、志向遠大並不是問題所在,但誰也搞不清楚問題出在哪裡。直到我發現自己快 40 歲依然單身,才突然領悟到什麼。也許問題出在這個錯誤觀念,因為我們總認為「擁有一切」就等於「從此幸福快樂」。
只是事實卻不見得如此,而我們也不見得真的快樂。
我們真的有自我掌控權嗎?

我們長大後相信自己可以「擁有一切」,而擁有一切在某種程度上,代表了我們在生活任何方面都不應該作出妥協,包含約會戀愛;不妥協代表著擁有高標準;而我們的標準愈高,我們就愈有「自我掌控權」。
但我們有嗎?
因為事實上,我們其實很難真的有自我掌控權,而且在現實生活中,妳也不可能隨心所欲,只憑自己的條件得到想要的一切。這正是許多人因為過度追求自我掌控權,而失去好伴侶的原因。
根據人口調查與統計局的統計報告,30 歲到 34 歲之間有 3 分之 1 的男性和 4 分之 1 的女性從未結過婚,這個統計數字是 1970 年的 4 倍之多。起初,這個趨勢可能看起來是樂觀的,因為現代人的結婚年齡更加成熟。
不過,與我交談過的許多單身女性,卻有不同的感受。在找到命中注定的另一半之前,我們會和許多人約會(且選擇眾多),尋找真愛似乎是一種自由,但和所有人約會,最終卻只讓人感到疲憊和痛苦,更不用說困惑了。而文化普遍晚婚的壓力,往往對我們的傷害也是大於幫助。
早定下來就一定不好嗎?

29 歲的潔西卡是一家博物館的通訊主任,她告訴我 6 年前的某個晚上,她的大學男友戴夫向她求婚,當時他們都快 23 歲,住在芝加哥,他就讀醫學院,而她正在申請自己的第一份工作。
兩人已經交往 4 年,雖然潔西卡深愛戴夫,但她拒絕了他的求婚,原因只有一個:她覺得自己太年輕,不適合結婚。「我心想,哪個獨立自主的女性會在還沒找到第一份工作就結婚呢?所以我告訴他,我必須自己成長,我擔心如果這麼年輕結婚,可能就做不到。我也認為自己不該嫁給第一個認真談感情的男朋友,應該和其他男人交往看看。」
分手後,戴夫傷心欲絕,要求他們不要聯繫,潔西卡開始做她覺得需要做的一切來「成長為一個人」。她搬到了新的城市,認識了新的人,專注於自己的工作,去了很多次約會。但她始終無法停止對戴夫的思念。
在接下來的兩年裡,她經常思考要不要打給戴夫,告訴他,自己犯了多麼大的錯誤,但她的朋友們,那些所謂保有自我掌控權的單身女孩,會勸她放棄。「每次我想打電話給他,」她說:「我的朋友們都會讓我懷疑自己。『什麼?妳打算 24 歲就定下來嗎?那妳的生活呢?』我開始懷疑,這樣的生活真的如此美好嗎?」
潔西卡喜歡她現在的工作,也很喜歡現在結交的朋友,「但我討厭不停約會。」她說。潔西卡後來交過幾個男朋友,起初很興奮,但最後對他們都沒有她和戴夫在一起時的感覺。
「我沒有那麼自在,他們不像他那樣『懂我』。不是我不喜歡他們,就是他們不喜歡我。於是我一直在想,我已經找到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了,我還在尋找什麼?」潔西卡說。
潔西卡晚上會偷偷用 Google 搜尋戴夫,但查遍網路,也只知道他還在就讀醫學院。「我晚上會像癮君子一樣坐在電腦前,我心想,太可悲了,這並不像是一個在大城市裡,充滿力量的單身女性應該擁有的精采生活。」她說。
潔西卡認為,和其他人約會、獲得更多的生活體驗,並沒有真正豐富了自己的生活。「我熱愛我的工作,但我本來也可以在芝加哥得到一份類似的工作。我不想老是自己叫外賣,也不想和一群單身的朋友出去吃飯。我想在戴夫值待命班的時候為他煮飯。」但她隱藏了所有感受,因為她覺得不好意思。
最後,在戴夫求婚的 3 年後,潔西卡透過醫學院的總機找到他的電話號碼,鼓起勇氣打給他。一聽到戴夫的聲音,她的心蹦蹦跳個不停。「他接起電話的那個瞬間,」她說:「感覺好像又回到從前。我差點哭出來。」但接著,她告訴他為什麼打電話時,戴夫沉默了。
現在換成潔西卡傷心欲絕。戴夫花了 2 年多的時間試圖忘記潔西卡,終於在 8 個月前,他遇見了新的人。現在他們已經正式交往,對方比戴夫大一歲,是醫院裡的住院醫師。戴夫現在和這個同樣在醫院工作的女人結婚了。後來,潔西卡更從一名共同的大學朋友那裡得知,他們最近生了一個兒子。潔西卡說到這時,聲音有些哽咽。
「我把他放走,是因為我被灌輸了這樣的觀念:首先,妳得建立自己的生活,然後再與別人分享。首先妳要走出去,追求妳的夢想。然而,現在的我,仍然夢想遇到一個和戴夫一樣好的人。」她說。
即使是命中註定,也不能因此佛系
我可以理解潔西卡的故事。我長大後也相信,20 歲出頭是嘗試不同職業和認識不同男性的階段,根據我的時間表,接著命中注定的另一半會自動來到我家門口。
在 20 歲出頭或 25 歲的時候,我甚至沒有考慮過認真尋找伴侶,事實上那時候我是戀愛市場上最受歡迎的人,目標是在婚前看看外面的世界,達成「自我實現」的目標。我沒想到,有天我確實達成自我實現的目標,但會後悔。
而潔西卡也沒想到。「我以為這個訊息是,『妳會擁有一切,但不是在 23 歲的時候』,」她說:「但現在我 29 歲,我預期應該擁有一切了,但我沒有。因為我在 23 歲已擁有過了!我們的問題是,太早結婚的話,別人會對妳評頭論足,但如果 30 歲或 35 歲仍然單身,別人又會批評妳沒有結婚。」
這句話潔西卡說的沒錯,等待時間不夠久是恥辱,等待時間太久也是恥辱。別人可能會說我 「勇敢」,趁生理時鐘倒數前靠自己生了一個孩子,但總是用描述癌症病人「勇敢」的方式來形容。
我清楚得很,許多人認為我就算不是警世寓言,也是輕微的悲劇人物,對某些人來說,我是她們最大的噩夢。因為她們可能不想被任何老舊規定所束縛,但她們同時又想要擁有一個傳統的家庭。
我採訪過的那些 20、30 歲女性似乎很困惑,因為她們成長過程所接收的女性主義訊息,未必反映出她們個人想要的。她們自以為自己想要的,和實際真正想要的似乎不一致。
這,似乎就是我們很多人搞砸的原因。
《作者簡介》
蘿蕊.葛利布(Lori Gottlieb)
心理諮商師,《紐約時報》《也許你該找人聊聊》暢銷書作者,該作銷售超過 100 萬冊,正改編為電視影集。執業之餘,她在諸如凱蒂・庫瑞克(Katie Couric)製作的播客節目「親愛的心理師」(Dear Therapist)中擔任共同主持人,並為《大西洋雜誌》的同名問答專欄撰稿。
她是各大媒體熱烈邀約的嘉賓,如《今日秀》(The Today Show)、《早安美國》(Good Morning America)、哥倫比亞廣播公司(CBS)晨間新聞節目《今晨》(This Morning)、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及全國公共廣播電台(NPR)訪談節目《新氣象》,2019 年她的 TED 演講是年度十大最受歡迎的影片。
她是《Maybe You Should Talk To Someone Workbook: A Toolkit for Editing Your Story and Changing Your Life》以及《也許你該找人聊聊〔陪伴日誌〕:一週一課題,用一年改變一生的自我覺察練習》的創作者。
欲知更多詳情,請上 LoriGottlieb.com 或在 Instagram @lorigottlieb_author 及 Twitter @LoriGottlieb1 追蹤她的最新動態。

註:本文摘自蘿蕊.葛利布(Lori Gottlieb)的《也許該試著丟掉妳的「完美男」清單:四十一歲女性對於何為幸福婚姻的探索,以及「夠好」的心態如何引領她找到完美男》(Marry Him: The Case for Settling for Mr. Good Enough),由堡壘文化授權換日線原文轉載並增訂小標。惟圖、文經編輯,均與原作有部分出入,欲閱讀作者完整作品,歡迎參考原書。
執行、核稿編輯:梅緣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