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以色列因為司法改革的動盪，繼以巴衝突後又再度登上了國際新聞版面。眼看著這個被形容為可能是以色列建國以來最大的民主危機、抗議示威持續不斷進行的同時，也讓我回想起幾年前初訪這個國家的所見所聞，以及將近 5 個月的志工生活，讓當時對於以色列幾乎一無所知的我，受到不少族群、文化差異所帶來的碰撞與衝擊。
以色列作為國土面積比臺灣小、人口也比臺灣少的國家，在發展出高科技並朝向現代化邁進的同時，千年來傳承的歷史及文化信仰也仍在延續。不過面對科技的進步與時代的演變，首當其衝且絕對無法被忽視的，肯定就是宗教的存在了。
不可忽視的宗教影響力
「What’s your religion?」在以色列第一次被問到這個問題時，我仍記得自己當時遲疑了一下。因為從小到大，我從未覺得自己屬於某一種宗教信仰，過去除了偶爾和家人去廟裡燒香拜拜以外，生活幾乎都和宗教沒什麼關聯。然而，隨著待在這裡的時日漸長，我也一天比一天更深切地體會到，在以色列，宗教信仰能夠發揮的影響力有多大。
首當其衝的，便是每週的安息日（每週週五日落到週六日落）。從我來到以色列的第一天開始，就多次被告知出遊時儘量避開這個時段，因為安息日是猶太教中所規定的休息之日，當天幾乎不會有任何大眾交通工具會營運，大部分店家也都閉門不營業。而在飲食方面，也必須依照猶太教規，選擇有「猶太認證」的餐廳或食物。
此外，最讓我留下深刻印象的，莫過於那些非常嚴謹在遵守猶太教教義的極端正統派教徒了。這些教徒們除了大多生活在封閉的社群中，鮮少與外人往來互動外，他們在穿著上也多與大眾有所區別，如男性會戴帽、蓄鬍、留鬢角，著黑白兩色之服裝；女性則會穿著長袖及長裙，盡量避免肌膚暴露在外。
這種種源於對宗教信仰的虔誠及重視所展現出的行為舉止，在在讓我清楚感受到宗教對於這裡的人們，以及這塊擁有悠久歷史的土地影響，究竟有多麼深遠。
除了猶太民族以外，以色列同樣居住著為數不少的阿拉伯人。當我停留在某些阿拉伯裔人口較密集的地區時，總能時不時聽見遠處清真寺傳來低沈有力的禱告吟誦，或看見販賣著各種香料的阿拉伯商店，也會經過許多供應著各式美食的清真認證餐廳或攤販。除了常見的沙威瑪外，琳瑯滿目的阿拉伯甜點及其他美食等，也往往讓我彷彿置身於另一個國度。
在一邊體驗猶太及阿拉伯族群不同的宗教及文化習俗差異時，我也一邊觀察到雙方之間，存在的一些若有似無的界線。雖然身為一個僅僅待了數月的外國人，我還無法從外表或當地人所說的「口音差別」中分辨出不同族群。不過，在居住環境上，不難看出猶太族群的居住條件，往往優於阿拉伯族群許多，彼此之間的生活圈亦有所區分。
當時在機構當志工時，我經常與這兩個族群的同事接觸，也發現到阿拉伯裔族群大多熟諳阿拉伯與希伯來文，常因為尋求工作機會而去到猶太裔為主的地區工作。反之猶太族群對阿拉伯文並不熟悉，平時也不太會進入阿拉伯社區。
軍事之國與他們的國民
眾所皆知，以色列與周邊國家有著錯綜複雜的牽連，因此也造就出一些獨樹一格的特殊景象。例如因以色列無論男女皆須當兵，且兵役時間較長等因素，讓在我抵達以色列的第一天，就注意到路上、街道上隨處可見的年輕軍人，即便是休假日也仍穿著軍服、配著槍、背著大背包穿梭在各處，與一般民眾相比格外顯眼。
另外同樣也很常碰到的，便是在出入各大公共場所之前，必須先經過的安檢，這是基於過去曾發生過的攻擊事件所做出的應對措施。除此之外，避難所是以色列家戶及大多建築的必備空間，主要目的是為了防範三不五時皆可能出現的飛彈空襲。
各式各樣與維安相關的規範與措施，乍聽之下或許會有些令人不安，但作為一個實際感受這些樣貌的外來者，我在親身體會到這些景象的當下，比起恐懼更是感到新奇、刺激。不過與我相比，以色列當地人因為已經習以為常，使得他們在面對這樣遭威脅的情況時，依然處之泰然。
是煙火，還是飛彈？
還記得第一次遇到加薩走廊發射飛彈攻擊時，我與另一名來自臺灣的志工正在以色列人家中吃晚餐。當時吃到一半突然聽見外面傳來聲響，除了我們兩個還沒弄清狀況的外國人外，幾乎所有人都起身走到了窗邊，隨後其中一個當地人也招手要我們過去一起圍觀。
正當我們仍一頭霧水時，他指著漆黑天空中的幾道亮光，告訴我們那是飛彈打了過來並且在空中被攔截。當下的我其實有點愣住了，一方面因為發現這其實是這突如其來的短暫交火，另一方面則是來自於當地人十分冷靜的反應。相信若是不知道來龍去脈，大概只會以為這群人是集體在窗邊看煙火啊。
隔天，我去到機構工作時，便忍不住問了當地的年輕志工這種情況是否常見，他的回答我至今仍記憶猶新。那是一種帶點無奈卻又習以為常的語氣，他說：「你知道的，以色列和周圍北邊、南邊、東邊各個國家的關係一直都不太穩定。也許今天跟某個國家相處得不錯、和另一個國家相處得不太好，但是過幾天狀況可能又不一樣了，所以我們自己也不確定未來會怎麼變化，能做的也不多。」
於是我又問，「那像昨天飛彈發射過來時，你會擔心 ALEH（照護重度多重障礙孩童的機構）被攻擊嗎？」那名年輕志工則答道，「我會禱告，向神禱告，我相信這裡不會有事。因為在這個地方，大家都那麼用心在照顧、幫助這些身心障礙者們，只希望他們健康快樂，所以這裡應該是一個被神祝福與眷顧的地方，神會保佑我們。」他堅定的告訴我，接著便轉過身繼續原本做到一半的工作。
這段簡短的回答，卻像是石頭扔進水池般，在我心中激起了陣陣漣漪。也許，並非所有在以色列的人，都對這些攻擊習以為常，又或是對神有著如此堅定的信仰，但多數我遇到的以色列人，都知道周遭國家的威脅確實存在。只是對他們來說，比起在天空中交錯的砲火，眼前天天要面對的生活，才是首要該煩惱的事。
《作者簡介》
Yu
剛畢業的大學生，也剛結束一年在波蘭交換的生活。
在巴爾幹沙發衝浪、印度和以色列當國際志工、拉脫維亞打工換宿、土耳其背包獨旅等等，喜歡嘗試以各種不同的旅行方式體驗當地生活與文化，並在旅途中試著紀錄和觀察所見所聞、遇到的人們及他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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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林鈺芩
核稿編輯：梅緣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