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2023）年年初，臺灣出版業爆發了一陣有關「圖書定價制」的爭議，當中有許多人轉向關於「獨立書店」的討論，認為有健全的產業體質，才能阻絕電商平台低價賣書的惡性循環，讓出版社與獨立書店有生存空間。
身為愛書人，我每每到英國旅行，一定會安排走訪書店的行程，尋找在臺灣貴到不行的英文書。然而，英國書店的銷售策略，和臺灣有何不同？就倫敦的獨立書市來說，各家是如何「既競爭，又合作」？本文將帶來倫敦當地的觀察、採訪，希望拋磚引玉，提供借鏡與參考。
不打折、重人文的書店文化
以倫敦這座城市來說，在我造訪的數間書店裡，有一個很特別的現象：重視人文書籍。
不同於臺灣的書店常常將商業新書、雜誌擺在書店入門口，倫敦的書店多半一進門是新書區，接著就是人文史地。再來，若往內部走，離大門最近的樓層（也就是英國的 1 樓或 -1 樓），出現的往往是社會科學類的書籍或小說，緊接著是兒童文學，最後才是自然科學、藝術。
有趣的是，英國的書店較難找到雜誌，若想買到雜誌、報紙，不管是娛樂花邊還是《金融時報》（Financial Times），必須到大賣場、超市才找得齊全。
綜上觀察，這樣的現象或許顯示了英國人的閱讀習慣：小說類、人文類才是主流。的確，根據英國民調公司一份 2020 年的調查，有 35% 的人偏好劇情類文學作品；在偏好非劇情類書籍的受訪者中，最受歡迎的類別是自傳、回憶錄、歷史類書籍。這樣的結果，和臺灣許多暢銷排行榜被心靈成長、商業、語言學習類等「實用」書籍佔據的現象，截然不同。
實地走訪，我在倫敦踏入了受女王欽點的百年書店 Hatchards。這間書店坐落在倫敦的高級百貨公司 Fortnum & Mason 隔壁，因此除了內裝典雅，選書更呈現了中產階級的普遍閱讀習慣，書店內有著滿滿的歷史、政治書籍，小說類也占了近乎一整層，和前段數據遙相呼應。
有趣的是，我發現到倫敦的書店鮮少提供折扣，通常都是按定價售出。我向一位熱情的書店店員詢問，他告訴我：書店有發行給當地大學生的折扣卡，也有提供 9 折優惠給特定人士（例如在疫情期間備受敬重的醫療人員），但平常不會有幅度太大的打折。「我之前工作的書店，還會緊盯 Amazon 的售價，調整定價。」他同意電商的興起，真的會衝擊實體書店，流失顧客。
書市百花齊放，策略有何不同？
前文提到的老牌書店 Hatchards，因為受到出版圈敬重，店內有非常大量的作者簽名書，且書店本身賣的是一種貴氣、懷舊感，購物時還會送給客人非常精緻的小書籤──這是他們的生存之道。然而，倫敦還有更多不同種類的大型書店，各自以獨特的姿態屹立不搖。
舉例來說，以前是獨立書店的 Foyles，過去曾因為特殊的結帳方式，讓顧客覺得「非常麻煩」而惡名昭彰，但現在已經轉型為摩登時尚的書店，店內空間寬敞、明亮，彷彿大賣場似的令人覺得好逛。或許就是因為如此，Foyles 選擇將兒童書籍擺在顯眼的位置，讓闔家光臨的顧客可以逛得盡興，毫無禮儀、階級架子。
至於另一間連鎖書店 Waterstones，販售策略跟 Foyles 沒有太大差別，一樣有很豐富的兒童圖書，瞄準家庭客群；但我在英國各地都觀察到，他們將書店結合咖啡廳，讓顧客可以買好書後，接著吃個甜點、喝杯咖啡，把逛街的舒適感和下午茶胃口一次滿足，氛圍與臺灣讀者熟悉的誠品書店和 eslite café 非常類似。
除了上述大型連鎖書店外，倫敦最特別的購書地點大概就是「查令十字路」（Charing Cross Road）一帶，那一區的二手書店蓬勃發展，已經有相當長的歷史，只要走過一趟，就可以搜羅到極為便宜、書況良好的豐富二手書。
其中，許多店家都有專攻的書類，巷弄裡的 Travis & Emery 就是一例：這間書店店面狹小，裡面卻有滿滿的音樂史、樂理書籍，還有不少絕版的樂譜。翻閱書架後，我還看見陳舊的音樂教科書、有近百年歷史的教會唱詩樂譜，非常值得愛樂人走一趟。
那些書店，其實都歸「這個男人」管
談到這邊，你可能會覺得前一大段所敘述的各家連鎖書店非常多元，但事實是：他們近乎是被壟斷的。
或許你曾經看過不少人介紹「倫敦最美的旅行書店」──Daunt Books，而這間書店的創辦人 James Daunt，其實就是 Waterstones 集團（也就是收購了 Foyles 、Hatchards 等獨立書店的母公司）的執行長。
他運用在開設第一個書店品牌 Daunt Books 的經驗，再加上過去對於商業領域的豐富知識，奇蹟似地幫助 Waterstones 集團在網路電商的夾擊下，成功殺出一條生路，重新獲利──因此，他可以說是「拯救」了倫敦實體書店市場。
不過 James Daunt 旗下的書店，經營方式逐漸趨同，在我的實地走訪觀察下，發現他們都千篇一律賣著書店紀念品、紀念袋，販賣情懷；書店店員回覆書本查詢要求的回應，也都不相上下：告訴你在集團旗下哪間書店會有庫存。這另一方面也顯示，該集團挾著龐大的商業資源、旗下各書店的貨源共享，正與倫敦百花齊放的獨立書店競爭著。
因此，在另一篇文章中，將會帶讀者看見倫敦獨立書店如何生存，並訪問其中一間書店的創辦人，看他如何白手起家，給顧客不同於連鎖書店的閱讀體驗。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