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的奇幻故事,總是更容易跨越文化藩籬被大眾所接受,像是《哈利波特》雖帶有濃濃的英倫風,但觀眾、讀者們並不需要真正了解英國文化,也能進入這個觸發共鳴的魔法國度。
Disney+ 原創影集《西遊ABC》(American Born Chinese)帶著遊走仙界與人間的旋風,5 月底上架後不僅受邀在白宮特別放映;作為慶祝「美國亞太裔傳統月」(AANHPI Heritage Month)的一部分,還在以歐美影評為主的爛番茄網站獲得 96% 新鮮度的評價,眾多年輕的影評 YouTuber 也迅速更新對這部新奇影集的正面評論。

《西遊記》能成為「很酷」的文化代表嗎?
在多部亞裔影視作品開創潮流後,《媽的多重宇宙》的奧斯卡斬獲成為高峰,但絕不會是巔峰的盡頭。《西遊ABC》的主創游朝敏(Kelvin Yu)是一位美籍臺裔編劇,於紐約漫畫展(New York Comic Con)訪問中表示,在迪士尼世界中,《冰雪奇緣》的艾莎與安娜公主能蔚為熱潮,那為什麼孫悟空就不能成為被觀眾覺得「很酷」的角色?
對於年紀尚輕,卻是未來主流收視群之一的亞裔 ABC 小觀眾來說,《西遊ABC》是近年來首部內容適宜孩子、闔家觀賞的好萊塢亞裔卡司群主演劇集,飾演孫悟空的吳彥祖也在受訪時笑著提到,這是他出演的作品中,第一部可以讓自己的 9 歲女兒觀看的影視。
《西遊ABC》改編自美國臺裔作家楊謹倫(Gene Luen Yang)的知名漫畫《美生中國人》(American Born Chinese),原著融合了 ABC 特殊雙文化的成長經歷,並從現代社會的角度創新詮釋《西遊記》的元素,豐富有趣的內容傳達出作家本身在東西方文化交織下,雖在美國土生土長,卻時常感受到的認同矛盾。

其實在 17 年前,好萊塢就曾對本作表達過改編興趣,但當時時機尚未成熟,僅因為 2008 年北京奧運在即,製片方想與中國文化「沾上邊」。然而,耀眼的成熟巨作不會被埋沒,終於在多年後等來最佳時機,受到迪士尼青睞,由曾獲艾美獎的臺裔子弟游朝敏,以他對市場題材的敏銳度,將齊天大聖與青春期兒子的溝通煩惱,結合跨文化 ABC 家庭的成長故事,巧妙推向世界舞台。
影集中,不僅有武術高超的神話世界美猴王、美國高中的校園青春生活,還有成長的自我探索歷程,這些元素讓 ABC 孩子們雖然對《西遊記》故事本身不太熟悉,卻完全不影響享受這部戲的樂趣。由於「文化差異」對跨文化背景的孩子還是一種模糊的概念,因此要吸引他們觀影,還是得回到作品本身:讓孩子們覺得這是一部「有趣的酷影片」!
出生於加州柏克萊、在香港發展演藝事業的吳彥祖,在訪談中提到從他兒時到現在,他觀察到美國的亞裔文化形象有著極大的轉變;年輕的主演 Ben Wang(王班)則是一名美國華裔演員,感嘆表示多麼希望自己小時候就能擁有像《西遊ABC》這樣的作品,陪伴他成長。

「緊箍咒」成為亞裔親子關係的壓力源
上述讓人產生新奇感的元素,讓《西遊ABC》成功打入市場,獲得美國不少新世代的心靈共鳴。
在影集中,有一幕拍攝 ABC 高中生王進聽見爸媽為了職場升遷爭吵,他卻無法理解"Fried squid"(炒魷魚)這個詞,內心充滿無力感與疑惑,而這正是主創與原著作者真實經歷過的挫折:因中文能力有限,在聽著雙親發生衝突時以中文斥責彼此,小小青少年試著想幫忙調解家庭關係、想理解父母,卻感受到對家庭有種既熟悉又陌生的「過客感」。
這個橋段表達了遊走在兩種語言、兩種文化間的矛盾,成了 ABC 認同感動盪的原因。當王進無法完全理解父母的難處時,他試著反過來讓父母了解他,例如:溫和幽默地告訴媽媽自己並不喜歡吃雞爪,這一幕裡兩人雖笑著,媽媽最後卻用「有時候你不喜歡的東西,卻是你最需要的」作為回應──這句很多亞裔父母口中的經典台詞,引起不少觀眾共鳴,也讓劇中人物划水般地錯過了與孩子的深層溝通。

反觀我自己,在雙文化中育兒的這些年,我也常常不自覺、強勢地告訴孩子:「妳現在還不懂,但這些不喜歡的事對妳未來有幫助」,可是我漸漸發現,這種「我是為你好」的傳統亞洲式觀念,卻不小心成為孩子自信心的「緊箍咒」,也讓自己與孩子的距離越來越遠。
人總是喜歡在感到自在的環境中,才能安心地做自己;《西遊ABC》裡的吃雞爪場景,就趣味橫生地點出了家長認為美味的 Q 彈口感、營養的膠原蛋白,在 ABC 孩子的眼裡,其實是讓他們感到不自在的食物。
「我記得小時候吃過豬肝,直到妳告訴我那是什麼之後,就再也不敢吃了。」看著這幕,我女兒心有戚戚焉地說道。
自信心的養成,與族裔不必然相關
有趣的是,劇中與王進有著強烈對比的,並非不同族裔背景的同學,而是來自東方「仙界家庭」的孫悟空兒子維辰(劉敬 飾)。"Be a confidence dude like me!"悟空兒子的一句話,點出兩位主角的最大不同點:自信心。初來乍到的維辰,無懼地在陌生世界中追求他的信念,這股勇敢也逐漸感染著王進。
觀影時,我順口問起身旁的女兒:「妳會覺得亞裔在美國孩子間比較沒有自信嗎?」她立刻回答:「當然不是!」還舉出實際案例,告訴我學校也有內向的美國同學,以及光彩耀眼的亞裔朋友。年僅 10 歲的她用亮晃晃的自信眼神、頭頭是道地分析:「個性與家庭教育對自信的影響,遠比族裔或社會更大!」

新世代 ABC 生活在越來越講求尊重多元文化的美國社會,加上亞裔 Icon(代表標誌)勢如破竹地在好萊塢影視蓬勃發展,成為流行文化的一部分,相信能帶給在多文化環境裡生長的孩子們,更多的啟發與自信。
如同本劇主創游朝敏相信的:這只是個起始,有更多的人正在空白頁開始寫下自己的篇章!
執行編輯:林鈺芩
核稿編輯:孫雅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