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的官僚與行政系統向來令人詬病，連德國人自己在和行政機關打交道時，都常怨聲載道。對此，德國《世界報》（Die Welt）點出了幾個基本的問題面向，例如懶散的承辦人員、無理的規定與高昂的工本費，而外事局（Ausländerbehörde）就是一個典型範例。
德國各大城市都設有外事局，專門辦理外籍人士相關業務，雖然是德國民眾最陌生的政府單位之一，但對所有旅德的外國人來說，有關局內的文化與運作都再熟悉不過，因為最基本的延簽與居留證換發事宜，皆由此單位負責。
這個最頻繁接觸外國人的機構，本該是德國眾多公部門中最國際化的，但多數外國人與其接觸的經驗即便稱不上糟，也絕對不會好到哪裡去。加上無數涉及人與制度的問題，令許多外國人不免懷疑，自己是否不被歡迎留在這個國家。
什麼是「外事局惡夢」？
先前《德國廣播電台》就曾在討論外事局亂象時，使用了「外事局惡夢」（Albtraum Ausländerbehörde）一詞來形容，而德國《時代週報》（Die Zeit）也在近期的報導中，稱其為「有史以來最糟糕的地方」（Der schlimmste Ort aller Zeiten）。
德國外事局與民眾接觸的工作人員，明明都是基層承辦人員，許多卻自認為掌握了某種優越的權力，能夠決定他人的去留與命運。而這種優越感，便反映在其刁難與不友善的態度上。
然而，洽公的民眾因為無論如何都需要對方開立的文件，因此往往不論職業、薪資與學歷，都只能壓抑著不滿，將苦往肚裡吞。德國拜羅伊特大學便曾研究過相關亂象，發現德國的外事局竟然在外國學生欲轉系、轉校或換指導教授時都百般刁難。甚至在極端情況下，外國學生還會被迫飛回自己的國家，重新申請簽證入境，浪費了大把的時間與金錢。面對這些層出不窮的問題，德國校方也經常得派人出面協調。
當外事局的不友善升級成歧視
此外，許多人去外事局前明明已再三確認，要求的文件都準備齊全，遇到承辦人時卻被要求補繳沒有明列，或甚至是不合理的文件。針對類似的現象，就有德國的醫師出面表示：「外事局對於民眾的刁難，在我的診間就能感受到。時不時就會有人打電話來，說辦事員要他們提交就診證明。」
諸如此類的刁難與不友善，甚至在某些情況下升級成了歧視。關於德國外事局的歧視現象，其實早就傳得沸沸揚揚，直到「德國電視第一台」（Das Erste）在 2014 年公佈了一段密錄影片，才讓傳聞成為大眾眼中的事實。
在該影片中可以看見，一名難民在帶著隱藏攝影機的記者陪同下，進入了一間外事局辦公室，而高姿態的辦事員儘管知道難民不會說德語，還是拒絕以英語溝通。他不僅多次強調，「這裡的官方語言是德語」，還在最後說，「如果他沒辦法接受，可以離開德國」。
然而多年過去了，外事局的文化卻沒有產生多少改變，使得德國多所大學的學生會在 2022 年發起了聯合抗議活動，要求外事局針對一切亂象進行徹底改革。同年在德國的公民倡議平台上，也有人發起針對柏林外事局的改革連署，內容寫道：「我們無法也不該忍受，來到這個國家落地深根、工作與納稅的人們，像是乞討者般被對待。」
直至今（2023）年，都還有一名在柏林任教的非裔大學教師，認為受到柏林外事局的種族歧視，因而一狀將對方告上了法院，引用的正是柏林於 2020 年頒布的「反歧視邦法」（Landesantidiskriminierungsgesetz，LADG）。
這條法律在頒佈後短短一年內，柏林包含外事局在內的各個行政機關，就收到了近 300 件歧視投訴。其中涉及最多的是種族歧視，之後依序為健康與性別、社會地位、年齡、宗教、性向認同、性別認同、語言等。
甚至還曾有旅德的臺灣人在網路上表示，認識的人因健康因素欲申請延簽，但外事局的承辦人卻說，「德國需要健康能工作的人，生病的人就回他的國家去。」甚至後續出面的主管，同樣也以嘲諷的語氣落井下石。這些事件與資料足以證明，德國外事局對於外國人的不友善實屬普遍現象，而非單一個案。
看似較為無害的等待
相較之下，「等待」看似是較無害的問題，但其嚴重性事實上並不小，尤其德國行政機關的效率是出了名的糟。如同德國其他機構，外事局採取預約制，並不能隨時前往辦理業務。
然而，在行政效率奇差的情況下，外事局所釋放出的預約名額，往往不夠給有需要的民眾預約，而這個現象在大城市又尤其嚴重。在一部由德國媒體所製作的節目影片中，甚至有外籍大學教師表示，她因為遲遲無法預約到時段更新居留證而丟了工作。即使官方的線上預約系統顯示額滿，想打電話與寫電子郵件詢問，往往也會以碰壁收場。
同一部影片中，有另一名住在法蘭克福的國際法律師表示，他已經寫了超過 70 封電子郵件，向當地外事局表示因工作有迫切的需求，卻連一封回信都沒有收到，只能每天繼續乾等。
當然，簽證與居留證過期伴隨了巨大的風險，而這些風險都要外國民眾自己承擔。德國《日報》（Die Tageszeitung）就寫道，有些移民因有迫切的需求，且無法承擔風險，甚至會在凌晨 4 點多就在外事局門口排隊，等待 8 點開門後釋出的當日有限名額。
至於德國電視二台（ZDF）也在斯圖加特（Stuttgart）發現了同樣的情形，當地民眾甚至從凌晨 2 點就開始排隊。然而，既然當日釋出的名額有限，就不表示絕對能辦成業務，因此不少民眾都得連續多天在夜裡重複排隊，直到能成功進入外事局為止，而這些在夜裡排隊的外國人數量，據《日報》記者於漢諾威採訪當天估算有約 200 人。
外事局荒腔走板，成境外人才入德絆腳石
對於德國外事局荒腔走板的現象，近期還有杜伊斯堡（Duisburg）的民眾向德國媒體投書抱怨，當地的外事局連續好幾個月都沒有釋出預約名額，使許多外國人不僅無法更新文件，連想預約都沒有門路，地方政府一直以來也都是裝聾作啞。
先前更有一名在杜伊斯堡將房屋出租給外國學生的房東向媒體表示，他已經寫過信向市長抱怨，外國學生在當地的負面經驗，已經讓他們對這座城市失去了好感。
然而，即使能預約到名額，也不代表事情獲得了解決，因為外事局經常無法在舊的簽證與居留證過期前審完資料，並換發新的證件。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德國外事局竟在原本就屬暫時的居留證成功換發前，先給予一張更暫時、更短期的臨時居留證（Fiktionsbescheinigung），著實荒謬。
甚至有外事局狂發這種臨時居留證，發到德國聯邦印刷廠在 2022 年以內部信件表示，製作臨時居留證的紙張用光了來不及訂。此外，民眾申請這種臨時居留證還必須付費。沒錯，外事局沒能及時完成作業，卻要民眾付費申請替代文件。
德國外事局諸如此類的不友善，加上令人怯步的行政效率，已為德國在吸引外國人才上築起了高牆。偏偏德國如今在許多領域，又有引入外國人才的迫切需求，因此有不少德國人認為，改善行政機關的品質與效率是當務之急，並視數位化為浮木。
不過，德國的數位改革如今仍處於初步發展階段，在短時間內應難以帶來太多的幫助，因此何時才能解決外事局的行政效率與態度，目前看來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綜合以上，若你在德國居住過，卻不曾遇過頤指氣使的外事局辦事員，或其他針對性的負面經驗，甚至沒有過音訊全無且遙遙無期的等待，那你一定是積了不少陰德。如即將到訪德國，請務必在與德國行政機關交手前，儘早清楚了解相關要求與規範，並做好充分準備。至於剩下的，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執行編輯：林鈺芩
核稿編輯：梅緣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