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月初,英國國王查爾斯三世加冕廣邀各國政要、社會名流、慈善組織等出席加冕典禮,再加上各地民眾為此前往倫敦「朝聖」,也帶動當地旅遊業,整個加冕典禮場面盛大且隆重。
不過,在典禮歡樂背後,英國倫敦警察廳事前率先在 Twitter 預告:「不論是示威或其他形式,警方對任何構成干擾行為的容忍程度將會很低,且會強硬處理試圖干擾加冕典禮的人。」在加冕禮前數天,廣受爭議的《公安法案 2023》(Public Order Act 2023 下稱公安法案)也正式生效成為法律,賦予英國警方更多權力拘捕和攔查和平的反君主制示威者。
Our tolerance for any disruption, whether through protest or otherwise, will be low.
— Metropolitan Police (@metpoliceuk) May 3, 2023
We will deal robustly with anyone intent on undermining this celebration.
??
果不其然,警方在加冕禮當日真的是嚴陣以待,除了出動人臉識別技術之外,就算是和平示威者,警方也毫不留情,拘捕了眾多反君主制的示威者,以及被警方認定很有可能會擾亂加冕禮的民眾。其中就包括支持廢除英國君主制的組織「共和國」(Republic)行政總裁史密斯(Graham Smith) 以及一些環保示威者,甚至記者、義工和王室粉絲也遭殃,導致這名粉絲一度被拘留長達 13 小時。
最後加冕禮雖圓滿結束,但這過程中卻有 64 人被捕。再加上英國一連串的社會問題以及王室醜聞,導致一場本應舉國歡騰的加冕禮,演變成指控政府和警方打壓公民權利的戰場,也讓外界對於王室存廢論重新引起討論。
英國政府和警方打壓言論和示威自由?
近幾年保守黨政府積極推出不少法案,應對英國不同的示威活動。像《公安法案》便是其中一例,最初目的是制止某些示威者,如環保示威者和爭取動物權益者的一些示威策略,例如堵住道路和機場、干擾重要基礎建設和交通樞紐、以挖地下隧道(tunnelling)來示威,藉以對他人或組織構成嚴重妨擾,比如阻止英國高鐵工程。或是用強力膠或繩索來固定裝置,將示威者固定在不同物件或建築物上,導致執法人員難以將示威者移離示威現場等等。
不過,凡用上述示威策略者,均觸犯了最新公安法案下所訂立的新罪行。此外,假如警方發現民眾攜帶的物品可能被用以固定,警方就有可能逮捕該民眾,而這再加上警方截查民眾的權力因法律而擴大,意味著警察可以在示威開始前拘捕民眾。

公安法案隨即被不同團體和人士批評,平等和人權委員會直指該法案將對民主自由製造寒蟬效應;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也要求政府撤回法案,並指該法案違反英國在國際人權上對言論自由、和平集會及結社自由的權利。
除此之外,保守黨議員戴維斯也大義滅親,表決公安法案時就在國會投下反對票,並曾形容法案條例粗糙且定義過於廣泛,更批評對表達自由構成莫大威脅。
英國警方濫捕民眾?
就這樣,在加冕禮當日,警方便不斷拘捕和攔查民眾。像是在加冕禮還未正式開始前,警方就接獲線報指出有人會擾亂典禮進行,並於早上 6 時 40 分搜查停在倫敦西敏市一條街上的車輛。
根據警方所得資料、保安考慮以及從車上找到的工具,認定這些工具為固定裝置,並以涉嫌違反公安法案第二條,拘捕了 6 名示威者。當中包括史密斯和共和國的其他成員。除了人遭捕之外,警方還沒收載於車輛裡的反君主制標語,而被警方認為是固定裝置的工具原來只是行李帶子,共和國對此解釋,他們只是用來固定示威標語牌。
接著,加冕典禮開始,除了觀賞典禮的民眾外,反王室示威者也陸續進場。不少示威者身穿黃衣,他們在現場邊高舉反君主制標語邊發出噓聲,不時大喊:「Not My King」(他不是我的國王)、「He is just a normal man」(他只是個普通人)等口號。現場有名男子則攜帶擴音器,不過尚未使用就已經被捕,原因是可能導致典禮上的馬隻受驚。
然而,有示威者向媒體投訴,警方恐嚇在場和平示威者,假如他們大叫有關安德魯王子及其性醜聞之事就會被逮捕。在其他示威現場,也有示威者稱警方曾警告他們,任何人等若干擾典禮進行,警方或會開槍。

除了反王室示威者,也有 19 名環保團體 Just Stop Oil 支持者當場被捕,後續表示肇事被捕者手上,既無膠水也無油漆亦未曾計劃過要擾亂典禮,其中一名被捕人士指出,他只是想靜靜高舉 Just Stop Oil 的標語而已;另外也有名舉著 Just Stop Oil 橫幅的女性示威者被捕,就連旁邊的記者也接著遭殃,就算出示記者證也同樣遭到逮捕。
諷刺的是,站在這些環保示威者旁邊的一名王室粉絲也被誤以為是 Just Stop Oil 組織的其中一員,繼而被捕,隨後更被扣留 13 小時。部分關注動物權益的示威組織的支持者在距離典禮數英里外參與非暴力訓練,並沒有想要擾亂典禮,但在加冕禮當日也一一被警方當場拘捕。
不僅如此,就連只是保護民眾在入夜後安全的 2 女 1 男 Night Stars 義工團成員也被捕。他們事前與警方溝通良好,亦與倫敦警察廳有伙伴關係,但他們照樣被捕,原因竟然是他們手持強姦警報器。當時警方就稱他們是接到情報指出,有人會投擲強姦警報器干擾典禮進行,並導致參與典禮的馬隻受驚。
最後,這 3 名義工遭涉嫌串謀犯公眾妨擾罪(on suspicion of conspiracy to commit public nuisance)被捕和扣留。針對義工被警察逮捕的事件,另一名女性義工直言,警方如此做法或會嚇到其他人,讓他們不敢做再來 Night Stars 當義工。
拘捕行動合理抑或過當?
警方這次共拘捕 64 人,除了用最新的公安法案的法例來拘捕民眾外,還有引用過的其他法例,包括破壞社會安寧(breach of the peace)和串謀犯公眾妨擾罪等。英國政府強調並未干涉警方的相關拘捕行動,首相蘇納克則僅說警方做了他們認為是最好的決定。
文化媒體與體育大臣也強調,警方的做法是獨立於政府,但又表示在兼顧行使示威權的同時,也要顧及有很多想觀賞這場舉世矚目典禮的民眾,認為警方的拿捏得當。
不過,就有名匿名高階警員向媒體聲稱,警方確實受盡巨大壓力才去拘捕民眾,因為加冕禮世界矚目,而且警方一直收到強硬的命令,表示不得損害英國聲譽。然而內政部對此卻矢口否認,且在下議院的內政委員會中,倫敦警察廳高階警員也否認警方是受到政治壓力才去拘捕示威者。

警方是次拘捕行動引起不少人批評,一來他們都是和平示威者,亦無任何計劃去擾亂典禮,二來有些被捕人士根本就連示威者都不是。上至國會議員倫敦市長和人權組織,下至有些英國民眾通通批評警方做法或者要求警方解釋。內政委員會更傳召警方代表,解釋典禮當日的執法行動。
面對批評,英國警方也做了些事情補救,例如對 6 名共和國成員被捕深表遺憾,警方也親臨史密斯家中致歉,歸還被警方沒收的手機和行李帶,並說明警方不會進行後續追究。不過,史密斯則聲言決不接受道歉,且會循法律途徑追究到底。
不過對於先前 3 名遭警方逮捕的義工,則未收到任何後續的道歉。英國倫敦警察廳總監 Mark Rowley 為警方執法行動辯護,指出示威縱然是民主社會中重要權利,但這個權利也應有所限制,亦同時要兼顧其他人參加這場千載難逢的加冕禮的權利,另一方面,他也支持警方當日拘捕 6 名共和國成員的行動。
除此之外,也有為數不少的人覺得警方是次執法行動仍屬合適,像是 YouGov 民調就顯示,有一半英國民眾認為,警方在典禮期間處理示威者的手法拿捏得宜(41%),甚至還有民眾認為太寬容(9%),只有 31% 民眾認為,警方對待示威者過於苛刻。
其實英國警方不只是第一次這樣拘捕示威者,在英女王駕崩後和查爾斯三世發表繼位宣言時,有和平示威者只是舉個 Not My King 的牌子,卻被警方威脅會被捕。還有女學生舉了「反對帝國主義,廢除君主制度」(Fuck imperialism abolish the monarchy)的牌亦被捕。
另外有男性在送葬女王的隊伍途經愛丁堡一條大街時,公開地批評受性侵醜聞纏身的安德魯王子,而他也同樣遭捕。此外,就算人遠在牛津,也傳出有名男人只是問了一句「誰選了他(意指國王)」也同樣被捕的事件。
最後警方重申民眾絕對有權示威,並一直有向參與警隊行動的警員知會清楚,不過轉頭就控告舉牌的女學生和批評安德魯王子的男人。現在警方在加冕禮不僅故技重施,反而還會變本加厲。況且,道歉歸道歉,改變不了警方當天剝奪示威者的和平示威權利的不爭事實。
此外,政府和警方均常常強調保障公民權利的同時,也要兼顧想觀看典禮的民眾。先暫且不論一些無辜被捕又不是示威者的民眾,不論有多和平都好,示威本來就一定會造成一定程度的干擾,而且干擾、妨擾、 擾亂、破壞社會安寧等等都是極為含糊的字眼,定義可以是非常廣泛,很容易會被警方用來逮捕民眾的藉口,
不過可惜的是,單就公眾對警方是次執法的態度,及保守黨政府為應付英國各種示威所訂立的法案來看,英國民眾未來在保守黨政府執政下的和平示威權利,以及言論自由仍會繼續受到箝制。
下篇:並非吾王(下)英國王室「存在」爭議,為何君主制最終可能走向廢除?
執行編輯:曾聖軒
核稿編輯:梅緣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