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林廷翰
近日，我國升學錄取門檻較高之高中、大學，相繼被報導在公眾場合中出現歧視的言語及行為，其中又以臺灣大學經濟系學生會陳、謝二位正副會長候選人所提出的政見，網路討論度最高，原因是其政見涵蓋對於性別、種族、性特徵等多個族群的歧視。
然而，為何會發生這樣的狀況呢？循著中華文化的脈絡，整個社會深信著「唯有讀書高」的原則，只要拿到好的成績、考上了世俗定義的「頂尖大學」，便可以光宗耀祖、一輩子過著順遂的人生。但，是否真為如此？從許多案例來看，這個問題的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筆者認同擁有較優異的學業成績，可能伴隨著一定程度的努力與良好的學習態度；有了良好的學習態度，在與人互動、社會適應方面都可能有更合宜的表現。然而，並非所有學業成績優異的學生都有著良好的學習態度，就算有，對學業的學習態度與日後待人處事之道，也無法被直接歸納有顯著相關。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吳律德博士候選人就曾提出：歧視是「偏見」加上「差別待遇」。據此，本文將以「為何產生偏見？」及「為何執行差別待遇？」兩個角度進行分析。
為何產生偏見？
偏見可能是源於對特定群體存有錯誤或不完全的資訊，進而對該群體產生敵意，而這樣的敵意很有可能成為大眾的共識，如此一來，對於和「自己」相同的族群也同樣可能產生偏見。
西元 1947 年，美國心理學家 Kenneth Clark 和 Mamie Clark 曾邀請 3 歲兒童（白、黑人均有）選擇自己喜愛的洋娃娃（白、黑膚色均有），而兩個族群的兒童皆選擇了膚色較白的洋娃娃，較為令人意外的是，黑人兒童表示白皮膚的洋娃娃比較漂亮、高級。
近年來雖持續倡導平權，但心理學家再次執行相似實驗時，發現結果與當年大同小異，可見人們對於種族偏見及刻板印象仍存在。不過，一旦將自己也視作較為弱勢的群體，對於個人正向自我意象的形成就極為困難。
雖然上述這樣的情況是大家都不希望出現的，但我們仍有必要了解導致偏見的因素，以利從源頭思考。因素主要可分為下列 4 種：
一、競爭
有競爭，「比較」及「優劣」便會隨之而來；我國考試、升學制度本就是一種「比較」，甚至可能會將偏見合理化，將學生學業表現量化、等級化。當其中一位學生開始以成績歧視他人，則學業的表現可以讓學生不被歧視，而學業成績的優異同時似乎也賦予了學生消遣、歧視他人的權利。
二、多數欲取代少數
「聯合次要敵人，攻擊主要敵人」，時常是我們在弱肉強食的世代中被教授的戰略，因此群體中的「少數」往往淪為眾矢之的。
三、自我意象與階級的鞏固
很多時候，人們會藉由貶低他人來讓自己的地位獲得提升，「攻擊他人」成了自己的保護色，而這樣的情形亦時常發生在意見相左或有衝突時，我們為了贏得勝利，傾向透過「攻擊他人」來鞏固自己的意見，同時也鞏固自己在團體中的地位。
四、專制人格
本文所謂的「專制人格」，涵蓋了較為傳統、保守、無法變通的個性，也就是說，擁有這樣人格的人，當遇到他人的行為不在自己預期之內時，便傾向憎恨該觀點。
為何執行差別待遇？
筆者認為「偏見」與「歧視」最大的差異，在於是否有執行差別待遇，而人們最常執行差別待遇的媒介就是「嘴」──是否從嘴裡直接說出偏見？如有，則構成歧視；如無，至少該偏見暫時不會傷害到他人。
至於長久以來，社會上為何持續有差別待遇產生？筆者認為與「教育」有著直接相關。
除了前述之考試將學生分等級，已讓學生相互比較、產生偏見；校園內所產生的差別待遇，也可能起因於師長個人偏見、喜好，抑或是學校因著對榜單的追求，不敢得罪成績優異之學生。
筆者先前曾聽聞部分私立高中因有能力分班，學務處會對成績排名第一的班級「畢恭畢敬」，即使該班學生違反校規，亦能輕鬆被撤銷處分，不會留下任何紀錄。師長甚至會幫成績優異但犯錯的學生找藉口，將學生的行為合理化，故筆者推測許多人很有可能在中小學階段就已經發生許多次歧視他人的經驗，卻因部分師長處理方式不當而讓學生失去學習、改過的機會。
筆者提出此論述，目的並非責怪師長，畢竟師長也是人，會有自己的偏見與喜好，而且若學生學習狀況良好，師長的成就感也會提升，更有機會增加對該生的喜愛程度。但如何在個人偏好、情感中適度抽離，讓每位學生享有均等受教權，相信仍是每位教育工作者一定要面對的課題。
歧視就在無意之中
本文開頭提到的臺大經濟系該組候選人，後來表示為自己玩笑話尺度拿捏不妥，造成許多不該造成的傷害深感抱歉。但筆者認為，比起玩笑界線拿捏不妥，更值得正視的是：現今的歧視很常在「無意之中」浮現。
例如許多網路社團貼文中，時常出現貶低女性（如：叫女人乖乖去洗碗）、調侃同性戀（如：9@y、男上加男）等詞語，這些貼文可能是出自「幽默」或希望獲取他人回應，但筆者認為真正的「玩笑」會讓人感到愉悅和有趣，若有攻擊他人的意涵，則會讓人感到不適，變成「歧視」。
任何感受都是主觀的，我們時常會以自己的角度思考：「這樣講應該不會怎樣吧？」但每個人的經驗都是獨一無二的，對於同一訊息的解讀也會有成千上萬種方法，若尚未與對方熟識、釐清彼此界線，建議更慎選所使用的語句，避免造成不必要的傷害。最後，期勉我國能早日成為更共融、更友善的國家！
《關於作者》
林廷翰
現為基隆市青年事務委員、兒少代表顧問，曾任行政院／基隆市兒少代表以及國家衛生研究院群體健康科學研究所實習生，現就讀輔仁大學職能治療學系輔修兒童與家庭學系三年級，亦修讀醫事爭議溝通與處理學程，長期關注心理健康、兒少／身障權益、家庭教育與性別平等議題，目前亦持續演講與撰寫觀點投書。曾榮獲新北市大專優秀青年、輔仁大學聖若望保祿二世教宗獎學金等獎項。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