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部臺灣電影《速命道》上映了。故事講述地下賽車界的新星「小樂」（瘦子E.SO 飾）因與哥哥「阿杰」（柯有倫 飾）競速發生意外，進而自暴自棄，直到遇上醫生「慧慧」（Ella 陳嘉樺 飾），才轉念成了救護車司機，改用「速度救人」；並在一連串抽絲剝繭後，揭開哥哥的身亡真相，與幕後黑手展開拚搏。
在街頭賽車電影的領域中，已經有許多佼佼者，如果你身為創作者，還有勇氣踏入嗎？當好萊塢的《玩命關頭》系列已深植人心，如何才能吸引影迷進場？
懷抱如此疑問，在電影上映前我直接訪問了《速命道》的導演柯有謙，這是他的首部長片；以及參與《大尾鱸鰻 2》劇本的編劇邱炳豪，聽他們暢談背後的創作歷程。
如何交出一部「不一樣」的賽車電影？
面對知名系列的成績擺在那邊，導演柯有謙冷靜分析：「講到賽車電影，很多人就會想到《玩命關頭》；它做得很好的地方在於，用這麼多篇幅刻劃許多人物的情感，讓觀眾對於劇中的『大家庭』相當熟悉。」
本次除了瘦子，《速命道》卡司還集結了饒舌團體「頑童MJ116」的另兩位成員小春、大淵，「他們三個也常會來問我，表演時是不是可以比照《玩命關頭》的角色？畢竟我們都是在玩車子。但我其實沒有給他們一個固定的框架，只有稍微推一下，讓他們去發揮年輕時的那股氣，試想當年想做什麼樣的事、想成為什麼樣的人。」一談到拍戲的過程，導演換上熱情的口吻。
不管外在世界的紛擾，專心把這些角色統整在一起，讓好的演員自然發揮特色，嘗試拍出有娛樂價值的電影。謹慎拿捏「指揮」與「尊重」之間的分寸，就是柯有謙的創作態度。
而為了進一步刻畫出自己的特色，讓這部賽車電影不只空有「速度與激情」；適度拉入觀眾對於本土地景的情感，即不可或缺。
「山路是臺灣最美的風景之一，因此想在這邊飆一段；就算是城市裡的場景，我也會盡量選擇大家比較認識的地點。真心希望把這些我去過的地方，一一用不同角度拍出不一樣的臺灣。」柯有謙逐一分析拍攝的取徑，還有背後的思路。
而在人物設定上，團隊更賦予男主角開快車的特殊動機──結合了醫療人員的日常生活，用救護車出勤的高張力節奏，取代了賽道上單純的勝負競逐，也讓速度不只是逞兇鬥狠的武器，還拉轉為生死一瞬間的救命因素。這樣的詮釋，讓觀眾對於速度有了不同以往的體會。
至於這樣對速度的詮釋，又是如何構思的？編劇邱炳豪說：「不少社會新聞都會出現救護車的身影，不是司機被打，就是慢車故意擋到救護車。看了這樣的新聞之後就會想：如果救護車要救的是這些人的家人，之後又會發生什麼事？在那些紛擾的背後，我開始發想後面的故事。」
選擇，則是主創另一個想講的主題：「我們可以看到男主角與反派，在劇中都碰到一般人難以接受的困境，尤其被迫跟親人別離。可是他們的選擇，造就了各自不一樣的道路──例如男主角終究放下悲痛，決心用手中的方向盤救更多的人。」
原來，透過不同角色的性格展演，我們看到了關鍵時期的不同抉擇，在人生道路開展出不同命運；這就是本片除了速度之外，很重要的劇情推力，也讓影片最後以「速命道」的名稱問世。
故事裡，濃濃的父子情懷
電影中的許多元素──從開場拼湊人物背景的老照片，還有男主角和哥哥之所以踏上賽車之路，並與反派產生互動的因果連結，都深深緊扣在父子情的基底；甚至，在幕中還不時出現導演父親柯受良的生前身影。
柯受良先生當年號稱「亞洲第一飛人」，身負特技專長，擔任許多動作片的頭號指導。又是什麼樣的初衷，讓團隊想在第一部完成的商業長片中，放入這些元素去說故事？
導演柯有謙聽到哈哈大笑表示：「如果不放也很奇怪啦。說真的，人家一定會問的，而且我又是拍車子的劇情，用的團隊又是父親的『黑家班』成員。這樣的父子情如果能被拍出來，也是用來記得我爸的一種方式。同一時間，既然找了我哥一起來拍戲，與其被單純說是兄弟情，那不如就把它玩得更多采多姿。」
「要玩就玩到底，不如就讓人家徹底知道，我們就是跟速度有關的柯氏兄弟。」
聽到言談中不斷散發「柯氏一族」的速度基因，當下我實在忍不住好奇提問：「那如果柯受良先生還在的話，他會如何建議拍攝團隊，又會激發出什麼樣的不同風格？」
談到父親的身影，柯有謙停頓了一下，十指交扣放在桌上看著我說：「像我的話，我就會選擇跟特效合作。我老爸就可能會直接說『不用！』換句話說，如果要拍飛越斷橋的畫面，就是真的會拍一輛車子直接飛過去，然後駕駛直接從裡面跳出來。『人去做就好了』，這就是他的作法。」
「黑哥」柯受良的直爽，凸顯出不同世代的豪邁作法。但老方法並不一定等於落伍──電影《不可能的任務》裡面，湯姆克魯斯為人稱道的驚險畫面，也是有勞男主角直接掛在飛機外面，或者晃蕩在杜拜高樓之間搏命演出得來。當然，一切還是得建立在確保演員安全的基礎上。
「我也希望可以玩到這一步，如果未來團隊能有這樣的共識。」導演期許。
編導之間如何激盪出創意？
「跟導演搭配是一件非常好玩的事情，導演是一個很聰明、很熱血、很有力且陽光的人。但我不是，我是很悲觀的人，就是那種理性派的……」
「機車一點的？」正當編劇回想合作時光，導演冷不防吐槽一句接完，兩人不禁相視而笑。
「所以當我們兩人合作時，自然就有很多不同的觀點。這樣對撞出來的結果反而經常是好玩的。我們看同件事情，會有不同感想，這也讓劇情走向擁有很多可能性。」
邱炳豪才剛說完，柯有謙就興沖沖地補充道：「所以只要他來跟我講一些東西，我就會知道他一定是想了很久才這麼說的。又或當我對某個地方不滿意了，他也會盡力想個新的東西過來，充分提供我選擇。我們就是這樣站在不同的個性之上，擦出火花。」
編導兩人，一邊愉快對談，一邊分享具體例子──例如劇情中加速男女主角情愫的「空氣棒球」橋段。
「有一次導演跟攝影師開會討論這場戲該怎麼辦，導演突然跑來跟我說：『我要他們兩個在棒球場打棒球！』」立刻答應任務的邱炳豪，沒想到這場棒球戲與想像中的並不同，「導演說實際上沒有球棒和棒球隊，而是要來場『空氣棒球』。一開始，我覺得空氣棒球能幹嘛？但到了拍攝現場，從監控螢幕裡看到看瘦子跟 Ella 的互動，才發現這樣有浪漫、很可愛！再配上音樂，彼此曖昧粉紅的氛圍就上來了。我馬上跟導演說對不起，原來導演的創意是這樣子的。」邱炳豪看了一眼柯有謙，有點靦腆地說著。
「所以說，這就是我們的默契啊。然後就這樣一起不斷闖關，一一證明這些 idea 是能被大眾所接受、當時的堅持是對的！也才讓我們慢慢創作出今天作品的生命。」柯有謙緩緩道出團隊在落實創意路上的不安與釋懷。
回首過去的自己，期待臺灣電影的未來
導演柯有謙出身演藝世家，除了父親柯受良是知名的電影特技專家，哥哥柯有倫也是影視歌三棲；但為了吸收專業的知識，他隻身前往舊金山藝術大學（Academy of Art University）攻讀電影電視學院。
明明有機會站在螢光幕前，走常人眼中較為輕鬆的「星二代」路線，柯有謙卻不甘如此。在內心的強大呼喊下，他決意走入幕後拿起導演筒，從無到有、帶領團隊刻畫一部部作品。「我喜歡想東西，喜歡想像，喜歡做夢的感覺。但要落實下來，就需要很多人的幫忙。比方說年輕時候，聽我哥的音樂，腦中就有了畫面──那有了畫面，我就需要演員，我需要攝影師。這時候就發現，原來我是作夢的人，想要帶領大家完成作品。」導演的雙眼，散發著對製作電影的炙熱情感。
然而受到市場規模、資金預算等限制，臺灣一直難以發展成熟完整的電影工業，這樣的脈絡，也就不免影響特效的發展與運用。喜歡作夢並勇於嘗試的柯有謙是這樣看待的：
「就像外星人的題材，近年故事的背景都發生在美國，為什麼不能發生在臺灣？為什麼不是我們亞洲黃皮膚的人去解救世界？像是臺灣的中央山脈，會不會有什麼神秘的政府基地……雖然是天馬行空，但我就是會往這個方向去想，還蠻期待的，希望能夠落實。」
而理性派的編劇，在接連寫完了喜劇與賽車電影，又是如何看待未來的寫作之路？
「韓國離我們這麼近，為什麼類似文化下的素材，我們卻沒有辦法挑戰？希望未來我寫的題材可以更充滿想像力，並能說服臺灣觀眾，不會再覺得『臺灣最好是會發生這種事啦』。」彷彿是受到導演的熱情感召，談到未來的想像時，編劇也從眼神射出銳利光芒，「我們不是只能拍生活當中發生的事情，我希望題材能更好玩、更多元浪漫。」
談到這邊，其實是採訪的尾聲，顯然編導兩位對於影劇生命的發想，才剛剛熱完機，好像馬上又可以進入編導會議，再戰好幾個小時都沒有問題。
正因為臺灣電影圈還有很多空間可以進步，正因為還有很多機會可以開發，因此這樣的能量，也是我們所期待的推力。
在探尋電影夢的行進間，我們看到編導二人與團隊，攜手打造臺灣罕見的賽車電影。不管它的成效如何，透過訪談，可以看到大家都很努力在揮灑自己的專才，並嘗試融合彼此的創意，試著端出一部情感濃厚且誠意兼具的作品。
這也是電影歷久不衰的魅力所在，讓觀眾能夠在那一個多小時的黑暗包廂裡，細細品味精心設計的種種橋段；藉著鏡頭與配樂，體會自己日常難以踏上的情節。最後，帶著經由故事洗鍊過的心情走出戲院，邁開自己的速命道。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