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憂鬱症這個不速之客找上了我。
我是外省三代,家裡都是軍人,管教則對以「棒下出孝子」的方式引以為傲。這也讓我的生命中有很長一段時間,以為這樣的教育方式既正常也正確。雖然在成長過程中,沒有吃不飽睡或不暖的問題,也能像多數人一樣平安長大,但這並不代表我不會受憂鬱症所擾。
我與媽媽之間的關係可以用「又愛又恨」來形容。能理解她生氣起來時,以打罵或是用污辱性字眼的方式來管教,在她那個年代是一個「傳承下來」的教育方式。
雖然後來還是順利成為了大人,但過往日記本上好多想離開世界,好多讓眼淚模糊的文字,都是那個敏感性格的小女孩所記錄下來的過去。這些文字在我長大後,翻閱的時候眼框依然會泛紅,「或許這些記憶還是很令人感到難過吧?」我想。
「你過的這麼好,是在難過什麼啊?」
後來在更認識自己後,才發現原來我這樣的性格的人屬於高敏感類型。再加上為了得到更好的社經地位,自認為不具備天才特質的我,決定努力埋首於工作,無論是平日還是假日都加班,甚至連做夢都在計劃著工作的專案。而這一切,便是希望能達到讓爸媽「可以炫耀我」的目標。
因此,當我發現自己的心情跌落谷底,且難以再靠著正向思考、運動和其他非藥物嘗試恢復一般水準後,便決定靠藥物讓自己冷靜。希望能夠透過這一錠又一錠的藥丸,讓我試圖在可以睡覺,以及不受心悸影響的情況下持續運作,並順利達到目標的軌道上前進。這裡提到的目標,還是一樣與我的父母有關,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期待獲得他們的認可與鼓勵。

這時還不知道自己已經罹患憂鬱症,只是覺得因工作而時常處在緊繃狀態,甚至還誤以為當時的工作,真的會讓人成天焦慮感不離身。不過,那時的我也天真的認為,等到幾年後成為資深員工後,就可以是坦然面對所有生活中的人事物了,只要再加油一點就好了。
只是由於長期的睡眠不良,回頭看當時已經超過 30 的我卻猛然發現,已經好久沒有感到開心過的同時,也不禁思考著關於自己為何存在的問題。到底,那個可以坦然面對自己的樣子,還要長到多大,還要再多努力,才能夠順利成為呢?
為什麼要笑著講這麼難過的事?
「你看起來好憂傷」是我在發呆時,男友和我說的。他雖然一直很支持我去找諮商師聊聊,但我卻始終沒有跨出這一步,直到 2021 年,當時 31 歲的我,才第一次嘗試了心理諮商。
當諮商心理師問我有什麼要討論的主題嗎?我說:「沒有,就隨便聊聊吧,憂愁的感覺總是突然像黑色墨水般在心頭暈開,讓人非常難受。」之後我們開始聊到家庭,當我笑著聊到我因為考試,或做了什麼事情而被打得很慘時,心理師直問:「為什麼你要笑著講這麼難過的事?我聽到的是,一個小女孩覺得很難過。」
我花了一些時間思考為什麼要隱藏自己的難受,用開玩笑的口吻來包裝跟傳遞痛苦,或許是因為那些記憶一直沒有被忘記,那個哭著寫日記的小女孩如今還是歷歷在目。最後從中找出的答案是,我可以感受到自己與母親的愛是深刻且濃郁的,而不想讓母親在我成長記憶中,貼上以錯誤方式管教小孩的標籤。

經過幾次的諮商後,心理師說,每一段過去的記憶都沒有對錯之分,我們透過晤談呈述事實,並透過諮商來輕輕梳開打結的髮絲。後來她還鼓勵我:「如果你願意分享你的故事,可以打出來讓更多人知道,也許可以幫助同樣在這個狀態的人。」
這是我的憂鬱症故事,希望能藉由這篇文章來讓你知道,我從來沒有放棄感覺平靜、開心及了解自己情緒背後的原因。只能說或許當焦慮、憂鬱來襲時,我們可以透過自己的身體,向「它們」安靜地問好,再看著他們慢慢離開。
憂鬱症多久才會好
雖然在得知我罹患憂鬱症後,很多家人朋友所拋出的問題是出自關心,但這些問題對我而言卻成了一種負擔。因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看見終點、什麼時候狀態好,什麼時候又會復發,以及除了面對自己外,還得應對周圍的親朋好友四面八方的壓力。這也讓我在每次聽到這類問題時,都會倍感壓力,也覺得十分無助。
好在現在的我,已經學會了如何處理情緒,也學會了如何照顧以及保護自己的身心健康。雖然生活上還是會有不少的壓力和挫折,但現在至少有了面對這些挑戰的信心和能力。對我而言,走過這段日子,是一次成長的經驗。
雖然常聽到別人說「憂鬱症就像是走在一條漆黑無比的隧道內,不知何時才能走出來。」不過,隧道的盡頭也真的有光,在經過了諮商和自我對話後,我學會了如何愛護自己,如何與他人建立好關係,以及如何更好地處理生活中的問題。因此,即便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現在,我至少已經能夠看到一個更美好的以後。
真心希望大家能理解,憂鬱症是一種需要時間和努力,才能治癒和學會共存的疾病。
執行編輯:曾聖軒
核稿編輯:梅緣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