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篇:一群荷蘭學生,讓我看到「世界頂大」的格局──不一樣的國際志工(十二)
「有些難民就在海上被推回去⋯⋯」
「被推走?」我邊在廚房準備著午餐,邊聽擁有眾多難民志工經驗的德國女孩 Mary 講著過去在其他難民營的所見所聞。
「有些『推回行動』(pushbacks),還是由政府機構執行的⋯⋯」 Mary 無奈地說。
當天晚上,我開始查找有關「推回行動」的資料與報導。
「他們⋯⋯沒有權利」
所謂的「推回行動」在國際上並沒有一個統一定義,但通常泛指難民被尋求收容方主動驅逐或防止難民尋求庇護的行動。推回方式有的暴力、有的非暴力,有的在海上、有的在陸地,目的地則不限任何地方。包括在前往希臘的海上製造風浪讓難民乘坐的汽艇難以上岸、使用牽引繩將汽艇拉離,在克羅埃西亞被警方暴方毆打後被送回波士尼亞,或在匈牙利和奧地利同樣遭警方暴力對待後送回塞爾維亞。
當難民被推回,要面臨的就是環境考驗,幸運一點,天氣晴朗、海面平靜,或許可以在其他地方想下一步;然而不幸運的,可能遇上海上風浪、急凍天候。這幾年來,難民屍體飄上岸的事件一則接著一則地報,難民凍死在街頭的新聞也層出不窮,甚至不用看新聞,去到車站、轉運站,便能看到許多裹著毛毯,全身顫抖的難民。

還記得曾有人問我「難民有哪些權利」,聽到的當下我不知道如何反應,隔了幾秒後,我慢慢地回:「他們⋯⋯沒有權利。」事實上,他們有,例如「禁止遣返原則」(principle of non-refulement)就寫在聯合國的多項公約中,該原則要求締約國應提供庇護,不得將難民驅離、將他送返回母國或任何可能對他不利的國家,除非該名難民有侵害國家安全或公共秩序的情況,才可以將其驅逐出境。然而對難民來說,問題不是出在公約是否存在,而是沒有人能夠為他們保障、伸張與執行權利。當國際目光不再聚焦於這群人身上,少了監督機制,這些公約、原則往往僅是一張紙。
缺乏國際關注下,被官方默許的推回行動
國際對難民議題的關注,在 2016 年因敘利亞內戰達到巔峰,隨後漸漸式微。現在打開 YouTube 輸入「Greece Refugee」多半的報導內容是於 6 至 7 年前推出,近兩年的內容少之又少。俄烏戰爭後,更多的關注與資源流向烏克蘭,其他地區的難民首當其衝。少了國際的關注與監督後,各國政府變得更加大膽。過去已有多則報導指出希臘海巡署,以非人道方式對待尋求庇護的難民,上段提及的暴力事件也是由各國警方單位執行。而去(2022)年,一份由難民救援組織 Lighthouse、德國調查報導媒體 Der Spiegel、瑞士電視台SRF、瑞士獨立新聞媒體 Republik 與法國《世界報》的共同調查報告,更指出負責歐盟申根區邊境執法的「邊境管理局」(Frontex,或稱為「歐洲邊境與海岸警衛隊」),亦是推回行動的執行者。
面對當前持續緊縮的關注力道,以及非人道的難民對待情況,在 Asylum Speakers Podcast with Jaz O’Hara: Stories of Migration 的 Podcast 訪問中,受訪者向觀眾指出「關注議題」的重要,她提到:「如果所有人都保持沈默,那這就形同官方的邊界政策(If everyone is silent about it, then it will become like an official border policy)。」然而,在難民組織工作期間,我同時看到組織在「爭取關注」與「急救」之間掙扎。
遠在台灣的我們,能做些什麼?
每一位工作人員都理解經營社群的重要性,也不斷討論著各種社群媒體經營方式,尋求著更多見報、曝光的機會,但在這裡的生活,往往會被「緊急事件」不停打斷。還記得某一天,組織門口出現一個前來求救的家庭,他們被希臘政府「推回」後,無處可去,已經連續 3 天沒吃飯,原本拍攝著宣傳影片的負責人,馬上放下手邊工作,打電話、向各方尋求協助。當然,社群經營的工作也隨之延後。
面對這樣的國際人道難題,遠在台灣的我們又能做些什麼呢?坦白說,我們能做的確實很少,然而在這社群媒體的年代,一個轉發、一個分享、一個讚,都是在形塑輿論力量。在我過去做台灣外交以及遊說的工作上,我們經常說的一句話是 Keep the Issue Alives,也就是靠著集結聲量、關注度,提升一件事的重要性。我在難民組織看到的是,他們比任何人都更需要「推播」的力量,而這也正是我們可以做的,透過「推播」形塑的關注力量,回應在漠視下的「推回」行動。
執行編輯:曾聖軒
核稿編輯:林欣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