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法國影帝影后齊聚一堂，演出「阿姨，我不想努力了」的包養故事，究竟會迸出什麼火花？
以《美好拾光公司》（La Belle Époque）成名的法國導演尼可拉斯貝多（Nicolas Bedos），執導新片《販愛天堂》（Mascarade）近日在臺灣上映，故事聚焦被過氣女星瑪莎包養的阿德里安，在舞會中遇見一位神秘女子瑪格後，決心與她一起生活，一同策畫一場充滿欺騙與金錢糾葛的愛情陷阱。
本片主演陣容，除了有法國凱薩獎 2007 年的影帝佛朗索瓦克賽魯（François Cluzet）、五度獲頒凱薩獎影后的伊莎貝艾珍妮（Isabelle Adjani），另一位同是凱薩獎影帝的皮耶尼內（Pierre Niney），對許多臺灣觀眾來說肯定不陌生，他去（2022）年主演的空難電影《黑盒線索》亦在臺引起不少觀眾關注。
《販愛天堂》演員陣容實在豪華，導演也善用這群絕佳演員，透過「八點檔式」的荒謬詐騙故事，帶出他對資本化的身體與情慾，以及性別權力關係的反思。
- 小提醒：本文將提及部分電影劇情
身體、愛情與資本
本片以富裕的資深女星包養年輕男孩為骨幹，主軸自然和情愛與身體的資本化脫不了關係。電影中的女星瑪莎，雖然靠著過去的演出累積了財富，卻極度孤單，也汲汲營營想找回觀眾的喜愛；另一方面，女主角瑪格試圖勾引的房地產商西蒙，也是一位有錢的老男子，但在性與愛的誘惑下，以豪宅作為回報，讓覬覦他錢財的瑪格進入自己的生活。
透過這兩串的多角關係，各自以「包養」、「豪宅」為資本，建立起資本主義關係下的利益愛情，但又在故事後段安排兩位傳統結構中的高層階級遭詐騙、錢財兩失──這是電影對於顛覆資本關係的投射。不過，正當觀眾覺得這段劇情過於老套，甚至陳舊、太過容易預測時，最後一記回馬槍，才真正顯現出導演尼可拉斯貝多的意圖。
電影結尾，當人物意義深遠地說出要住在「沒有男人的地方」──反射出兩人的共同點，一人曾遭前男友暴力相待，另一則曾被阿德里安離棄，雙雙都是父權結構下的受創者，呈現導演試圖形塑女性反擊、顛覆階級的意圖。
在這場權力爭鬥中，編導刻意將身體、情愛擬作動搖階級的因素；反觀劇終失去一切的角色，不是不甘寂寞，就是貪求情愛。電影形塑出異於「金錢」的另一種資本，並藉以發揮、顛覆原有結構，相當精彩。
然而，若將故事套回許多人經常用以當作笑話的「阿姨，我不想努力了」網路迷因，或許還會看出一些論述的瑕疵之處：在電影的案例中，過氣女星瑪莎是「阿姨」，阿德里安則是「不想努力」的年輕男子，但片中的阿姨可能被推翻，遭到反客為主。
從這個故事架構來看，瑪莎何嘗不也是父權階級下的受害者？她因年華老去不受喜愛，不再受觀眾愛戴；在鏡頭裡雖總是孤獨一人被置於景框中，彷彿被眾人當作神壇上的雕像，實則極度孤獨，正如同電影後段出現的鏡頭，在她面向化妝台鏡面之時，看見的是她曾受觀眾歡呼的模樣。
如此被老直男粉絲們拋棄的女星，卻成了原本想諷刺直男們的劇本中的受害者之一，這恐怕就削弱了電影力道。話雖如此，本片透過鏡頭精準呈現出權力關係，仍有不少可看之處。
鏡頭語言中的「權力遊戲」
電影開頭，女星瑪莎獨自在派對舞會中脫序演出，試圖展現她曾經有過的好歌喉；表演時的她，站在景框高位，身為包養者，理所當然成為權力主導者，相較彷彿男僕般為她伴奏的阿德里安，只能以坐姿在景框低處，默默演奏鋼琴，以乾巴巴的眼神凝視瑪莎。
另外，平時瑪莎使喚阿德里安時，雖然瑪莎多半是坐在豪宅中的沙發，卻是被鏡頭微微仰視地拍著，相較於平視拍攝的阿德里安，呈現出主僕般的權力互動。
然而，隨著劇情發展，電影後段瑪莎再和阿德里安談天之時，她處在鏡頭裡的浴缸內部，阿德里安則成為站在浴室門口，主導對話進行的角色；兩人在餐會桌前，阿德里安也以獨立、試圖掌握主權的眼神看著瑪莎，這些場景都預示了劇情的發展。
同樣的浴室場景亦發生在馬莎與阿德里安的關係中：兩人一起在泡澡時，瑪莎處在景框裡的前景，阿德里安則是被極度擠壓的後景。電影一再將象徵褪下謊言後的全裸浴室，作為暗示結局發展的工具，相當耐人尋味。不過，本片之所以能讓觀眾大笑、驚呼，引人入勝，靠的還有流動性十足的攝影，和緊湊的劇情。
慢不下來的劇情，靜不下來的鏡頭
《販愛天堂》的劇情推展非常快速、關係複雜，但卻「埋梗」極深──電影以多線敘事開頭，透過法庭辯論，倒敘法的敘事，穿插過去的事件，一步步帶觀眾解出誰是詐騙行動的受益者，誰又是受害者；最後結尾將多線敘事收束時，才終於露出背後兇手，肯定會讓不少觀眾跌破眼鏡。
此外，電影的剪輯節奏明快，劇情毫不拖泥帶水，鏡頭也跟著「動感」起來，讓人看得目不轉睛。進一步分析，本片由《正發生》的攝影師 Laurent Tangy 擔任攝影指導，鏡頭不停推軌，前後左右地靜不下來，甚至在瑪格的幾次吵架場面中，運用高度搖晃的手持特寫鏡頭，將對話的衝突推到最高點，極力呈現出動態感。
正如同電影開頭，導演以小說家 Somerset Maugham 之詩句所提醒觀眾的，蔚藍海岸是一個有著「躲在陰暗處的人們」的陽光普照之地。每當劇情看似明朗，就有更多的謊言被發現，與閃耀著暖陽的電影背景地點恰好成了對照。
八點檔的女性復仇記、動態十足的劇情與鏡頭，再加上一點點的法式幽默，還有影帝影后無可挑剔的演技──《販愛天堂》意外地親民、緊湊、精彩，雖然在父權與階級的論述上未甚完美，仍相當值得尼可拉斯貝多的影迷，進電影院一探究竟，感受法國版「阿姨，我不想努力了」的魅力。
執行編輯：曾聖軒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