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日本長崎，「蛋糕」或許是大多數人腦海中第一個浮現的東西。長崎的確是歐洲人把蛋糕帶入東亞的窗口，但比起這源於伊比利半島卡斯蒂亞王國、名叫 Castella（カステラ）的蛋糕，更讓人好奇且值得深究的是：作為日本望向世界的眼，長崎又為東亞保留下了什麼呢？
臺灣的教科書往往輕描淡寫地提及，日本在江戶時期的鎖國，僅開放長崎作為通商口岸；課文也點到唯一被幕府同意交易的歐洲人──荷蘭人，帶入了當時進入工業革命時期，日新月異的西方科學、文化知識與武器等等。長崎作為學習西方文化「蘭學」的所在地，在當年吸引了大批求知若渴的知識份子前來學習，像是日本維新三傑之一的木戶孝允、日本思想家福澤諭吉、政治人物伊藤博文等人。長崎，成為開展並帶動日本摩登與西化社會氛圍的基地。
因此這裡不僅出現日本第一座石橋，第一家「洋食料理」，第一間保齡球館，還有由維新革命鬥士坂本龍馬所成立的日本第一家公司行號──龜山社中。
長崎，如同日版的阿姆斯特丹，當年街道與民間滿是多元文化的思想，與進步開放的社會氛圍。無奈在明治維新之後，其重要性被其他城市取代，在二戰最後更因本來美軍攻擊目標──北九州工業大鎮小倉市──天候不佳，意外地成為第二顆原子彈的受害者。然而，今日當我們提到日本原爆，第一個想到的還是廣島，連歐巴馬在 2016 年出訪日本時也僅拜訪了廣島。BBC 後續的報導，直接寫下：〈長崎：歷經原爆過後「被遺忘」的城市〉。
真的是如此嗎？
在仍略帶寒意的時日，我實際走訪長崎，親身感受了累積數百年活力的長崎，發現他們早已以不同於傳統的方式，重新站了起來。在由其豐沛歷史而建的博物館，我更體會到當地人「我長崎，我自豪」的正向態度。
這小小的城市，對於積極想發展成為海洋國度的臺灣，有太多可以學習之處，本文將試著記錄下長崎風采的迷人片影。
出島：人工打造的貿易奇蹟
德川家康開啟了江戶時代，那豪氣萬千的氣勢，將日本歷史的重心從關西移向了關東。但在高壓稅賦與宗教摩擦的氛圍之下，繼日本 1633 年第一次鎖國令頒布後，在 1637 年爆發了「島原之亂」，幕府驅趕了葡萄牙人，荷蘭人終於成為唯一得以與日本貿易的歐洲人（同時間幕府仍同意與朝鮮、中國、琉球王國往來）。而當年荷蘭人唯一可居住與貿易之處，就是長崎的「出島（でじま）」。
這一個扇形、面積略小於 4 千坪的人工島，成為日本與世界交流的窗口，荷蘭人由這裡為日本引進進了羽毛球、撞球、啤酒、咖啡、番茄與巧克力等物。
不過，長崎因日本在明治維新對西方開放，其重要性逐漸下降，甚至連出島也在「開發」大旗下被填平。幸好，1996 年長崎市政府終於投入鉅資，盼能將這主宰影響日本 200 多年的重要場域重現。2023 年的今日，出島已驚人地近乎復刻完成，出現在眾人面前。
走入這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考究自大量西方史料、日本畫師作品而重建的博物館區，我們可瞧見當地重建者們，如何從仍「可見」的地底基石，來確認每棟建築物位置，再結合當代技術來推斷「不可見」的建築技法。其考究內容甚至包含建築物的欄杆顏色與形狀，還有室內的壁紙花樣等等，一步步地將這曾消失的重要歷史建物群，細膩且忠實地呈現在後代子孫眼前。這嚴謹的態度與精神，不禁讓人再次看見日本人做事的堅持。
在出島上重建的建築物中，有些展覽也透露了其當年與臺灣臺南交流的史實，這一點實在讓人感慨萬千。因為臺灣的整體氛圍仍是以「開發」作為主流，不少文化資產持續自然或遭受破壞而消失中。看見長崎政府的遠見與做法，讓我深信目前仍在開挖的基隆和平島考古遺址，甚至未來復興與重建古蹟，都可以試著將之作為借鏡。
擁抱自身歷史與文化的長崎
長崎在每年春節期間，都有日本最熱鬧的農曆春節慶典。同時間當地還會舉辦花燈展，舉辦地點就在長崎熱鬧的新地中華街。其周邊的「唐人屋敷」，即為江戶鎖國期間、專門設立給華人做生意的區域。走在其中，臺灣人熟悉的觀音堂、天后堂、土神堂（土地公廟），讓我有一種「我究竟身在何處」的有趣錯亂感。
這些廟宇雖在雕像式樣、建築體，與臺灣熟悉的廟宇建築有些微不同，但看見一旁燃燒金紙的爐子中，仍有些許的焚燒痕跡，還是讓我感到文化被保存與延續的心安感。附近的福建會館，代表著當年福建移民緬懷故鄉的慎終態度；雖然它的外表仍可看見濃濃的日本建築影響，可是一走入大廳，卻能發現與臺灣廟宇相同的設計，被實在地保留了下來。
除此之外，當我拜訪完另一區正在修繕的聖福寺，正準備離開之際，我又發現一個在臺灣部分客家區域可見的「敬字亭」，無聲地透露出客家人曾在這裡住過的痕跡。這些日中合併的風格，都展現出長崎的文化包容力，等著同樣熟稔中華文化的人們，得以驚喜地發現之。
而每年 10 月舉辦的知名「長崎宮日節」，數百年來也融入了各國文化，當中的「唐人船」傘鉾到舞龍舞獅，在在說明了中華文化對於長崎的深刻影響。即便經歷了二戰期間神道教的強力推動，長崎仍完整地擁抱自身過去與中國間緊密的關係。對於多年來在臺灣，由政治燒進教育與文化領域的「去中國化」討論，承認並擁抱中華文化為其一部分的長崎，其自信與迷人的風采，是一大啟發。
原爆資料館──請踏在我們的屍體上擁抱和平吧！
1945 年 8 月 9 日，上午 11 點 02 分，美軍在長崎投下比廣島還要強 1.5 倍的原子彈。根據長崎原爆資料館的資料，這場攻擊造成超過 6 成的長崎人民，在原子彈爆炸所產生的直接衝擊、熱與輻射衝擊下死亡。
年輕時曾參觀位在中國東北的七三一部隊遺址博物館，交相對比幾位日本朋友表示其對二戰日軍的暴行一概不知後，每當我參觀日本關於二戰相關的景點時，都不免特別留意介紹文字的內容、態度與方式。
長崎原爆資料館，是我第一次遇到日本人能如此謙卑地面對自身傷痛的地方。其展館內容竟不逃避地承認：「日本人的野心，正是造成這場災難的主因之一」。不僅如此，展館更將整整三分之一的空間，放在長崎原爆後，世界各地仍持續發生的原子彈試驗、各國擁有的核武器之上。展場中有句話讓人感慨萬千：
「但願長崎是最後一個原子彈爆炸地！」
長崎以自身的痛苦作為最有力的勸說，引導參觀者認同去核、追求和平的目標。
原爆資料館一旁的平和公園，在一尊湛藍色的巨大雕像下，聚集了許多日本國中生，他們到此參觀並掛上了一串串親手摺的紙鶴。另一頭的原爆犧牲者追悼平和祈念館內，有針對受難者家屬做的故事蒐集，並邀請他們代表長崎到德國、波蘭、馬來西亞等世界各地，去推動反戰的決心。
我瞧見一位志工老先生正在忙，好奇地走近一瞧，他抬頭微笑看著我，並把自己剛用傳統和紙完成的紙鶴送給我。在那個當下，我理解擁有豐沛歷史的長崎，已經用自己的方式慢慢地走出原爆傷痛，並大方地擁抱自身的過去與驕傲。
無論日本保守派如何主導著日本政界，屬於世界的長崎人將繼續推動交流、頌揚和平的真諦。
今（2023）年的二二八和平紀念日剛過，為紀念著臺灣先烈們為民主所作出的犧牲。政界對於這件事仍有不少爭議、拉扯與算計，而臺灣媒體把重點皆放在連假出遊的「塞車」問題。長崎，或許可再次給臺灣啟發：二二八紀念日，可以不僅只是屬於臺灣，更是屬於世界的人權紀念日；世界上有許多經歷冷戰背景的代理人戰爭，更別說當代仍在熱戰中的苦難人們。
如何將我們的例子提供世人作為參考與警惕，應是臺灣勇敢走出自己的一條路時，最該好好思考與努力的方向。
執行編輯：曾聖軒
核稿編輯：孫雅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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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動期間
即日起至 2023/3/12 23:59 內 (皆以天下雜誌訂閱系統上訂閱系統時間為主)
活動獎項
頭獎：桃園 - 日本不限航點來回機票，市值 TWD $16,000 元，共 2 名
貳獎：桃園 - 韓國不限航點來回機票，市值 TWD $11,000 元，共 1 名
參獎：桃園 - 東南亞三國(泰國/越南/菲律賓)不限航點來回機票，市值 TWD $8,500 元，共 3 名
※獎項將以【機票兌換券】形式發放。第一週到第四週之中獎訂戶，將統一於3/10提供機票兌換券；第五週至第六週之中獎訂戶，將於3/16提供機票兌換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