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中午 11 點 50 分,先生還在開線上會議,我在家裡另一個房間傳訊息問他:「要不要一起吃午餐?」他也打字回我:「好啊,要吃什麼?」
在 2020 年 3 月之前,我和先生在各自的公司工作,到了中午,上述對話大多是和同事之間的互動,幾乎不可能有機會與另一半在工作日的午休一起吃飯。
疫情之後,我與先生的工作都變成全遠距,兩人也形同「在不同公司,卻在同一辦公空間的同事」,偶爾把自家廚房當作以前辦公室的茶水間,互吐工作上的苦水、加油打氣,也給彼此工作建議。這樣和伴侶的互動模式,是我在疫情前從沒想過的情形。
純辦公空間,變成社交聚會所?
疫情發生後,我經歷被裁員、轉職,最終轉換為完全遠距的工作,公司本身和大部分的主管、同事根本不在我住的區域;先生雖然沒換工作,但他的公司為了減少開支,把之前都已經裝潢好的新辦公室退租了,整體的公司業務雖還沒回到疫情前的榮景,但少了實體辦公室,公司的開銷也大幅減少,可以想像在這什麼都上漲的年代,公司用這樣的方法來保持營運成長曲線,也是個好方法。
不過,雖然先生任職的公司把大的辦公空間退租,但仍留下一個小辦公室提供給需要的員工使用,兩年下來,實際會去辦公室工作的人非常少,那個空間反而變成社交聚會的場所,偶爾有資深主管從其他地方飛來時,同事們就會在那裡半天辦公、半天交流,公司還會點購餐點,讓許久不見的同事們見見面,彼此交流公事以外的事情,增進感情。
這樣的模式,其實不會增加公司太多開銷,但卻能保有一個可以實體見面的場所,也算是疫情後的「特殊產物」。

必須重新適應的求職世界
我在 2021 年年末找到全遠距工作,以我找的電子商務相關工作為例,當時在領英(下稱 LinkedIn)上還是有許多願意開放遠距辦公的企業;但到了 2022 年之後,平台上大部分的電商開缺,就恢復要求員工進公司,或是至少有幾天得進公司的混合(Hybrid)形式。甚至,我最近和獵人頭接觸時,有公司還不惜提供 Relocation Package(搬遷方案),就是要員工可以搬到能進公司的地區居住。
我身邊有朋友在金融產業服務,就被嚴格要求一定要進辦公室上班的天數;紐約市政府的員工甚至在疫情還沒緩解時,就必須全程在政府的辦公大樓上班。確診對紐約人而言,早已司空見慣,看來新的 2023 年,工作型態還是有可能有各種新變數。
《華爾街日報》近日報導,遠距工作機會的職缺正在縮減,2022 年 12 月在 LinkedIn 上招募的遠距工作機會,佔所有工作機會 13.2%,但同年 3 月遠距工作機會有 20.6%,可說是大大減少。不過,雖然遠距工作機會變少了,但報導也指出,對成為遠距工作者有興趣的人還是佔了所有求職者的 52.8%,比前一年還多。這代表,過去兩年人們以為容易得到遠距工作 offer 的狀態,已經產生變化,無疑是後疫情時代要重新適應的求職世界。

關於醫療、校園,身為家長的無奈
職場以外,遠距看醫生也成了紐約民眾的生活日常。在疫情前,就一直有遠距醫療這個選項,但使用的人並不多;疫情爆發之後,印象最深刻的是在 2021 年,我們一家回臺灣探親,在隔離時小朋友的耳朵腫了起來,於是透過遠距方式與美國的家庭醫生連線。雖然遠距看病仍有很大的障礙,畢竟醫生無法實際觸摸患者疼痛的部位,只能憑藉家長的描述和攝影機能看到的狀況來做診斷,但幸好醫生能判斷出可能的病因,我們也有隨身帶些常備藥,因此孩子當時的症狀才得以順利緩解。
雖說遠距看診非常方便,但我也曾經碰過醫生知道我的情形後,表示我的情況必須讓他實際檢查才能知道結果。因此那次的看診時間與花費,幾乎是浪費掉的,這也代表實體的醫療服務不可能消失,遠距醫療還是有它的限制。
而對於有孩子的家庭,很大的改變就是除非有特殊活動,否則平常無法進去孩子的學校內部。孩子還在讀幼兒園時,我們因為搬家而幫小孩找了新的學校,但從入學到後來整整一年,我們要離開時,家長都還無法進入到教室裡,完全無法知道教室裡的空間規劃。如今孩子在正式公立學校上學,家長能知道的教室空間又更少了。

當然,為了學生的健康,可以理解學校盡量減少校外人士在學校走動,以避免病毒傳播,但這的確也剝奪了我們認識孩子學習環境的權利。不知道還要多久以後,學校才會和以前一樣,可以讓家長參觀孩子的教室。
中年人的「拉警報」時刻?
自疫情發生以來,網路上關於遠距工作的優點,已經有非常多討論,而生活方面,我倒覺得因為居家辦公,自己的生活圈愈來愈小:疫情前要出去上班,公司雖不遠,但也是在城裡的另一個區域,每天通勤雖然麻煩,但也因為要去工作而有機會到城市的另一區;再者,和同事的午餐相聚,其實也是在忙碌的家庭、親子生活節奏中,有一份舒緩的調劑。
另外,我過往偶爾會藉由上班地點與某些想採買東西的店比較近,因此趁午休時間採購平常在家附近無法買到的物資;反之,現在工作、生活都在同一地方,中午午餐時間也不多,很難專門跑到其他地方進行採買,生活圈也就只能在家附近。我是在疫情中期搬回紐約的,直到現在,仍有很多紐約的區域都還沒拜訪過,而很大的原因就是,生活中少了一個誘因讓自己經常出門。
雖然說遠距工作的便利之處就是可以到處移動,現在也常常看到很多紐約客在咖啡廳上班,但是網路的穩定度和開視訊會議時需要的安靜環境,自家還是最理想的上班地點。另一方面,在咖啡廳付出的飲品、早餐或點心等消費,積少成多,若能節省起來也是一筆錢。
居家辦公、在家生活,另一項衝擊就是少了很多走動,身形漸漸肥胖。雖然紐約從疫情開始時就很流行家居服(Loungewear)、居家運動,以及疫情嚴重期間非常熱門的 Peloton 飛輪車,但我還是不敵在家太舒服與懶散的天性,身邊的同齡朋友也都在這幾年長胖一圈。

以前在辦公室上班時,雖然走去會議室或同事的辦公桌不是太遠的距離,但至少每天都一直在「動」;但在家上班,不管「去」了多少個會議,都是在自己的電腦前,家裡通常也不像公司那麼大,去上個廁所需要走到建築物的另一邊,因此居家工作時,不管多有紀律,整體的活動力仍大量減少,對於中年人如我來說,真是拉警報的時刻。
我目前只能在送小孩上學後等時刻,偶爾透過步行回家,增加走路的機會;而中午午餐,與其叫外送到家裡,有時也選擇親自取餐來增加自己出去走動的頻率。
疫後時代,紐約的新面貌
雖然在未來,回到公司上班可能會恢復成日常,但這 3 年的疫情,已經讓閒置於曼哈頓的辦公室成了紐約的一大問題,專門經營出租辦公空間的房東招不到房客,使得大量的商業用途大樓都無人使用。
同時間,紐約的房租租金在這一兩年高漲,讓許多租客無法接受,所以在 2023 年年初,紐約市長下定決心要輔導商辦房東,將閒置的商辦改建成住宅用戶。雖然此一過程還需要很多的討論、醞釀和執行規劃,但「商辦混合住家」很可能成為疫後時代另一特殊產物,也是我們將在紐約經常看到的新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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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