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是個有很多在地咖啡店的城市,而且意外地在早上 7、8 點就會開門了。
以留學生身份初來乍到時,緊張兮兮地和店員點拿鐵(我討厭黑咖啡),才發現這裡的奶類居然有這麼多選擇──有按脂肪比例分為 Whole、Half-and-Half、Skim 的牛奶;還有其他植物奶,如杏仁、燕麥或豆奶。一開始被這些排列組合弄得慌亂,到後來預設皆是全脂牛奶,因為它能讓拿鐵更醇厚,有帶點甜味的口感。
點咖啡的架式變老練了,而這份小小的控制感,後來成為我上班前的安定儀式。

從接案到全職,不變的是對咖啡儀式的堅持
當時的自己剛從研究所畢業,是個還沒有穩定工作的 Freelancer,偶爾會接到案子去上班,下班再繼續投履歷找全職工作。伴隨著 OPT(Optional Practical Training)的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再加上在學時期的朋友很多都搬回母國或其他州,要同時處理時間與金錢壓力,還有無處排解的寂寞情緒,對我來說是很大的挑戰。
當 Freelancer 的時候,比較常合作的是一間位於布魯克林的廣告工作室。每當要去辦公室的的日子,我都會提早到他們一樓的咖啡廳買拿鐵和可頌。而這間店並沒有對外的門,所以光顧的客人幾乎都是在這棟大樓工作的上班族,或許我看起來也像他們一樣,游刃有餘地吃著早餐,但實際上我是邊吃邊祈禱,希望能順利完成今天的任務,好讓工作室願意繼續發案給我。至於拿鐵和可頌的味道,我幾乎沒有留下印象。
畢業半年的日子,經歷了分手、房子租約到期,唯一發生的好事就是找到全職工作了。新公司的規模較大,位於曼哈頓,辦公室有零食櫃和無限供應的膠囊咖啡,但我還是喜歡先繞去隔壁街、名叫「高譚」(Gotham Coffee Roasters)的咖啡店買杯拿鐵。
店名雖然霸氣,但實際上是間小而溫馨的店,內用位置不多,簡潔的白色系裝潢配上一點綠意,幸運的話可以看到民眾帶來可愛的狗狗。我幾乎每天都會到高譚咖啡報到,甚至開始集他們的點數卡,就這樣過著朝十晚七的寧靜日子,直到 COVID-19 在紐約爆發。

疫情之下的紐約孤獨日常
COVID-19 爆發,公司全面展開居家辦公,政府也進行嚴格的社交距離政策。雖然在紐約的日子本來就很常獨自度過,但疫情初期,是連走在街上都難以見到人的程度,加上對亞裔族群的仇恨犯罪案件增多,我也不敢冒然搭地鐵進曼哈頓閒晃。
我公寓附近的咖啡店全都暫停營業,為了繼續上班前的咖啡儀式,我在超市隨意買了咖啡豆和摩卡壺,借用室友(她跑去同事家住)留下的磨豆器,煮完黑咖啡,再倒入用微波爐熱過的牛奶──我不敢說它是「拿鐵」,只能說是「咖啡牛奶」吧。

公司營運也受到疫情的影響,每隔幾週就會收到裁員名單。疫情後的生活,瘋狂地讓我見識到寂寞與不安閥值的最高點,我會錄音給自己聽,然後哭到說不下去,開始質疑自己為什麼要留在這座城市?我到底多久沒發自內心地笑了?我到底想證明什麼?
幾個月過去,人們逐漸習慣有疫情的日常,公寓附近的咖啡店開始提供外送服務,還會貼心地在紙袋上寫「謝謝你的支持:)」。
有時候,我會在家點個起司麵包和拿鐵套餐,拎著它們到哈德遜河畔散步,然後找個好位置,邊吃邊遠眺彼岸曼哈頓精緻的下城天際線。在疫情爆發的半年後,我回到台灣,很幸運地在這之前,沒有看到自己名字出現在裁員名單上。

每天都在和生活奮鬥的人們
直至今日,我都持續著工作前喝拿鐵的儀式,只是咖啡來自於公司休息室的咖啡機,因為辦公室和住家附近那麼早營業的,只有便利商店和大型連鎖咖啡店。
紐約是個有很多在地咖啡店的城市,而且意外地在早上 7、8 點就會開門了。來到這裡真實生活過,才看到紐約紙醉金迷之外的另一面,是每天都在和生活奮鬥的人們。
在這個天空競技場的短短 3 年,是我目前人生中最有挑戰性的時光。記得當時宿舍長是來自紐澤西州的美國人,他曾對我說了一句上古箴言:"If you can make it in New York, you can make it anywhere."
拿到學位,有工作經驗,留下許多美好與痛苦的回憶,這樣算 make it 嗎?這段經驗中,帶給我最有幫助的是畢業後那刻骨銘心的不順利,要獨自承受來自生活的不可預測,還要負責任地把自己拼湊回來,再繼續努力直至事情好轉。
執行編輯:曾聖軒
核稿編輯:孫雅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