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篇：難民危險嗎？成為志工後，我的答案變了──不一樣的國際志工（五）
「我不會想再做任何國際志工，」隨著冬天的到來，也結束了在希臘和塞爾維亞連續 3 個月的難民社群志工，在前往布達佩斯的路上，巴士上來自美國密蘇里州的阿姨和我分享著她幾年前參加國際志工後的感觸，「前幾年我在哥倫比亞的孤兒院擔任志工，那裡有來自全世界的資源，受惠者們都把這些資源視作理所當然、毫不珍惜，ipad、手機都用摔的，反正壞了馬上又會有人再給他們新的，」阿姨的語氣滿是無奈與氣憤，「你碰到的難民會這樣嗎？」
主動 vs. 被動受益者
阿姨的問題讓我想到不久前的假日，與夥伴在希臘小島休假時，也遇過類似的問題。夜晚，酒吧裡幾位來自奧地利的朋友在了解我們的工作後，語帶質疑地問：「這些難民會不會很懶惰？」當下身旁夥伴立馬變了臉，不滿他們質疑難民、更為其貼標籤，原先輕鬆的氣氛也瞬間變了調。不過事實上，我能夠理解這樣的質疑，因為我也曾經遇過類似於密蘇里阿姨的經驗。
2014 年，我在柬埔寨擔任國際志工。當志工們努力地建造廁所，希望提升當地衛生品質時，部分受益者在一旁懶懶地看著我們；當我們撿著垃圾，並提供一旁乞討者以 5 塊美元為酬勞，一同撿垃圾時，卻被一臉不屑地拒絕了。
這些經驗至今都還歷歷在目，因此面對幾位奧地利朋友的質疑，我並不氣憤。不過，在希臘遇到的難民社群，和我過去在柬埔寨碰到的受益者不一樣，因此我告訴他們：「我確實遇過懶惰、習慣了接受幫助的人，來之前也有些擔心。但來到 Habibi.Works 後，我發現由於我們所服務的對象都是『主動』來到這裡尋求庇護的人，是走過幾萬公里、搭乘小汽艇、在海上漂流、經過重重關卡，最終才來到希臘。這樣艱困的路徑，過濾掉了大多數不願努力爭取的人，再加上我們的組織並不是『進到難民營』提供幫助，而是『在難民營外』提供技能培訓，因此我所認識、一同工作的難民朋友們，表現得更是積極中的積極。」向對方說明完差別後，緊張的氣氛以及反難民的疑慮很快地緩解了。
根據我的經驗與觀察，受益者「主動」或「被動」接受，確實是人道援助是否有意義的重要關鍵。在離開希臘組織 Habibi.Works 後，我接著去了塞爾維亞首都貝爾格勒（Belgrade）的組織 The Workshop 擔任英文教學志工。比起 Habibi.Works，The Workshop 又距離當地難民營更遙遠，需要搭乘 20 分鐘的公車，尤其冬天的貝爾格勒又濕又冷，下午 4 點就天黑，不過縱使如此，仍舊有許多學生準時報到，參與一週 3 次，而且至少 2 小時的課程。在這裡的每一堂課我都相當享受，因為每位學生們都相當積極、願意學習，詢問過長期志工與組織工作人員的經驗，也都提到這裡的學生普遍態度積極，甚至遇過學生要求延長課堂時間。
拒絕無條件給予
提高受益的成本，確實能夠避免遇到視幫助為理所當然的行為，不過也不一定能完全杜絕。還記得在希臘的最後一天，剛來到營區的 Mehra 來到 Habibi.Works 在市中心辦的演唱募款活動，Mehra 一看到我便說：「你要不要請我一杯啤酒？」
當下的我不確定自己聽到了什麼，因此請 Mehra 再說一次，「你要不要請我一杯啤酒？」在我身旁的是剛下飛機、準備來擔任志工的 Denzel，看著 Mehra 如此直白，Denzel 有些驚訝。我自己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地，我笑笑地回應：「不，你自己買。」
Mehra 接著說：「嘿，我大老遠來，你們就應該要請我喝一杯啊！」我揚起一邊的眉毛、看著 Mehra，依舊保持微笑地說：「不，你大老遠來，並不表示我要請你喝酒，而且我們一開始都有說這是募款活動，目的是要接觸更多城裡的人、向大家募款，不是給我們自己辦派對的！」聽著我堅持不請他酒，Mehra 笑笑說：「好吧。」
當天晚上，我想了很多，畢竟我拒絕的對象是一位面臨困境的人，然而最終我並不後悔自己的回應，因為我對 Mehra 就如同對待所有人，並未因他的難民身份而特別給予施捨，並且透過行動拒絕把施捨視為理所當然的行為、設立界線。隔天和長期服務難民的夥伴聊到這件事時，她也自然地說：「是啊，這難免會發生，事先讓他們知道場合，通常能夠避免，但若還是發生了，就說『不』吧！」或許這樣的拒絕會讓 Mehra 感到不舒服，但也希望透過這樣的應對能避免未來理所當然的索取行為。
執行編輯：曾聖軒
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