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能源危機，是指在短時間內，石油、天然氣與電力價格出現大幅的調漲（註一），而德國在去（2021）年與今（2022）年也碰到了這樣的狀況。
無論是電力、天然氣、石油還是加熱暖氣用油，價格齊聲喊漲。這不僅導致消費者每月得多支出好幾百歐元，高昂的能源價格也連帶促進通膨情勢加劇，許多產品的運費和生產成本也跟著提高。
今年德國的平均電價，相較於前 1 年增加了13%；天然氣價格最高點是在去年 12 月，一度於兩周內成本翻倍；石油則在今年 5 月創下價格新高，全德日平均成本是 1 公升 2.195 歐元（約新臺幣 70 元 ）。另外，暖氣用油若以 1 戶滿載量 3000 公升計算，今年德國每一戶人比去年要再多繳 4000 歐（約新臺幣 12.8萬 ）。
戰爭、氣候變遷、需求變大，帶能源價格上衝
能源價格以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成長，也造成去至今年交接之際，有近 39 家能源供應商因銷售金額不敷購入成本而宣布破產，導致不少消費者失去了平常使用的供應商；而那些能繼續「撐下去」的供應業者，則必須調漲現有的能源合約，讓消費者往後每個月的帳單必須多再多支出好幾百歐元。其中，如化學或金屬工業等特別仰賴能源的製造業，也必須靠著提高產品價格作為因應手段。這也使得德國在今年 7 月的通膨率成長了百分之7.5。
釀成這場能源危機的原因，烏克蘭與俄羅的戰爭是明顯可見的因素之一，另一個較常被忽略的因素，則是來自世界各地對能源需求的不斷成長。德國能源與經濟協會（BDEW）發言人烏蘭（Jan Ulland）就指出，能源危機的因素和全球經濟有很大關聯。其中，2020 到 2021 年天然瓦斯的儲存量已經非常不足，再加上異常炎熱的夏季，也導致中國等地出現大量的電力需求。
日本、南韓和臺灣對液態天然氣的需求量也愈來愈大，而南美洲國家特別如巴西，由於長期的乾旱，造成水力發電量不足，供應生產的部分皆須由天然氣作為代替能源；挪威天然氣則因為須維護與修理管線，導致供應量減少，而長年仰賴風力發電的歐洲，去年也因風力不足而無法產出足夠電量。上述情況合併天然氣價格的上漲，使得歐洲多地企業必須捨棄天然氣，改以石油作為燃料。
除電力生產吃緊外，歐盟的氣候政治也在能源價格的推動上有重要影響。歐洲預計在 2030 年前，達到碳足跡減量 55%的目標。德國的氣候政策則決定從去年開始，將碳排放稅計算在售價內，並以年度來調升。如暖氣用油的碳稅，在去年每公升將上漲 8 毛，今年又再往上調升了 1.6 毛。
德國政府祭補助，盼助民度過「漲」聲響起的非常時期
2013 年起，歐洲開始實施二氧化碳證書的排放交易系統。各大企業透過購買這些證書，以獲得生產一定量二氧化碳的權利。雖然歐洲地區希望藉此方法，來減少碳排放對環境的傷害，但據 BDEW 指出，二氧化碳排放證書的價格，在過去 2 年中翻了 1 倍以上，而這些企業生產時所需的成本，最後也勢必會轉嫁至生產產品的售價上。
為因應這樣的能源危機，德國政府也祭出了「能源補助政策」（Energiepauschale）。在今年 9 月發放一次性 300 歐元的補助，給全國有職業身分者（含自營業者、個人工作者，須扣稅。之後這個範圍擴及到退休者，將於 12 月底發放）。同時，德國也在 6 到 8 月期間，實施德鐵 9 歐元車票方案，一方面鼓勵大眾搭乘交通運輸，減少碳排量，另一方面實驗將昂貴的鐵路車票降價後，是否會增加民眾搭乘大眾運輸的意願。
不久前，德國聯邦政府們又達成協議，將於 2023 年初推出 49 歐元車票；另外還有爭議重重的「全民基本收入津貼」（Bürgergeld），預計要在明年取代原有的「哈茲四」（Hartz IV，社會救濟金）方案。
德國工會也因應通膨和能源價格的飆漲，在年度的薪資協商過程中，對企業要求一次性補助和相應通膨的薪資漲幅。德國最大工會的「金屬產業工會」（IG Metal）預定達到的 10% 薪資調漲方案，近日已和企業主協商取得共識，將於明年調薪 5.2% ，並在 2024 年調薪 3.3%，同時也會在明年 2 月和 2024 年 2 月，各發放給職工 1500 歐元的一次性通膨補助（註二）。
能源寒冬將至，市井小民為省錢生活苦哈哈
除各式政府補助外，受能源價格影響衝擊的個人與家庭，也必須透過改變生活習慣和消費方式因應。
目前電力供應商在所提供的新合約，少說都有 1 到 3 倍的漲幅，使得電費支出預計將占去大部分民眾的預算。不少一家四口的小家庭，也因為擔心下一年度的收支是否能平衡，打算減少旅遊次數與出外用餐的機會，連帶影響到餐飲業在週末與國定假日的用餐人潮。
以筆者家中僅夫妻兩人生活無小孩的情況，在去年便已補繳電費約 700 歐元。若粗略以合約電價的調整計算，下一年度的補繳費用則可能落在 1400 到 2000 歐元不等。在冬天，難以節省暖氣用電或油，一般雙薪頂客家庭，或單身人士可能還可以靠著減少奢侈品的花費來度過這段艱難時期。不過像退休者、未到能夠受到社會補助條件的低薪家庭或單親家庭，在昂貴的能源支出與通膨的壓力下，不知道該如何保障他們的房租或下一餐。
先前 7 月，德國政府為抑制油價，提出 30 多億歐元「汽油補助」（Tankrabatt）最終卻只優惠到汽油業者和上游，也讓不少退休者直呼，沒有政治人物看見他們的生存危機。
今年 71 歲的莫騰（Annabell Merten）和她 79 歲的丈夫，居住在一間擁有三房一廚一衛，配有電梯的居所。但在通膨與能源雙漲的情況下，這樣的居住空間卻也逐漸變成他們難以負擔的奢侈品。
莫騰深感政治人物對退休老年族群的忽視。她說：「我很無助，政治簡直就是忘記了我們這些老人！我甚至不想知道在接下來幾個內會有多少人會結束自己的生命。對於很多老人來說，有辦法支付一切費用很重要，但現在消費上漲、能源成本激增，許多人已經不知何去何從。」
根據「愛心退休者協會」（EIN HERZ FÜR RENTNER E.V.）報導，有將近 60% 的退休者為了維護自尊、不願意成為國家負擔，自願放棄「基本保障」（Grundsicherung）的申請。有些人犧牲自己外食的及與朋友社交的機會，或甚至是僅靠每日 2 歐元的預算購買食物挨餓過生活。
因此，儘管德國政府不斷通過媒體溫情宣傳，大家要團結共渡能源危機時期，也鼓勵不需要能源補助金的公民可以將之捐款給弱勢、社福團體或幫助有需要的鄰居。只是這個看不見盡頭的能源危機，已經難以被國家補助政策安撫。即使是一個有正常工作的老百姓，也隨時憂心自己未來將會貧窮族群的一員。
隨著社會經濟陷入蕭條，治安問題也將隨之而來。大批住在德國的難民與移民除了要適應語言、文化和生活，也被迫同時面對經濟衰退的挑戰。在烏俄戰爭爆發之前，有 54% 的德國人認為自己在財務、良好社會氛圍、安全及健康層面的生活在還算富足，但今年 6 月，認為自己無須擔心經濟問題的人已從 55.9% 減少到 46.6% 。與疫情期間相比，多數的德國人在目前的危機當中，對通膨帶來的不確定性與不安感更感到擔憂。
不過，沒有人會知道氣候變遷與能源危機的衝擊，將會如何影響自己的未來，而德國境內發生的能源危機，也只是個全球能源危機的縮影。
註一： 能源危機一詞涉及不同的陳述。概念最初形成於70年代，指伊拉克和伊朗戰爭時導致1979年到1980年最缺乏石油的高峰；後來也指因為供應與需求之間的差距，造成價格混亂的現象；現實上的能源危機狀態，也指在現有的能源供應上已不再充裕足以涵蓋需求。
註二：IG Metall談判結果：https://www.igmetall.de/tarif/tarifrunden/metall-und-elektro/forderung-tarifrunde-metall-elektro-2022；其他工會協商狀況可見德國公共電視台整理：https://www.tagesschau.de/wirtschaft/konjunktur/tarifrunde-121.html
註三：對難民而言，逃離家鄉來到國外儘管暫時獲得人身安全保障，但除了適應生活語言文化外，還接連受到新冠疫情、能源危機與通膨的經濟挑戰。儘管不是德國人，但作為德國共同生活的一部分，也是不得不被注意的情況。（參考：Energiekrise und Armut: „Ich habe Angst, das alles nicht bewältigen zu können“ - WELT）
執行編輯：曾聖軒
核稿編輯：梅緣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