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BBC News 中文、駐北京記者麥笛文（Stephen McDonell）
中國上海於 11 月 26 日爆發了反對政府嚴格執行「清零」措施的抗議活動。這場活動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晚上，並蔓延到北京、南京、武漢、廣州等其他城市。發布在社群媒體上的影片顯示，部分城市的抗議聲浪逐漸演變成更為廣泛的政治訴求，人群中出現高呼「習近平下台」及「我們要自由、平等、民主、法治」等口號。
各地抗議活動自 11月 24 日，新疆烏魯木齊市一棟位於吉祥苑小區的公寓 15 樓發生火災，釀 10 人死亡，9 人受傷。據官方媒體宣稱，起火原因為延長線走火所致。不過，不少中國網友則認為，是社區執行嚴格清零封控，住戶難以逃生才是造成這次多人死傷的主因。
烏魯木齊從 8 月初開始，就一直受到中央嚴格清零政策影響，一名居民告訴 BBC，多數人被要求待在家不得外出。然而，當地政府在後續承諾將逐步取消清零相關限制的同時，卻否認曾阻止民眾在火場逃生。
抗議清零聲浪高漲，官媒卻是靜靜無聲
中國這場引發國際關注的抗議活動，在首都北京和中國金融中心上海展開，直至深夜。另外位於西南及中部地區的四川成都、陝西西安，以及最初爆發疫情的湖北武漢，白天也有抗議活動發生。社群媒體影片中可見，數百名武漢居民走上街頭，其中也不乏抗議者試圖推倒路障，甚至砸壞鐵門。
上海當地一條民眾抗議的主要道路「上海烏魯木齊中路」上，警方開始拘留經過當地並舉起手機拍照的人。警察強迫民眾刪除手機內拍攝的照片，並威脅若不刪除將遭到逮補。截至目前為止，至少有 2 人被警方拘留，該道路後續也遭警方以藍色屏障圍住，並派駐大量警力在周邊巡邏。
針對這次爆發大規模的抗議事件，中國官方媒體則普遍對此保持沈默。不過《人民日報》旗下的《環球時報》英文版則發表文章，譴責西方媒體煽動中國國內對清零政策不滿的情緒，援引復旦大學學者所說過的話：「由於意識形態的差異，西方國家和媒體批評共產主義政府幾乎成為一種本能，目的是用顏色革命顛覆政府。」並寫道中國對 COVID-19 的防疫措施並非一成不變，目前正在不斷調整中。
另外，《新華社》則強調，在執行相關清零政策時，須優先考慮人民的福利。官方英文報紙《中國日報》則說，已敦促地方行政部門「糾正控制新冠的不利做法」。
中國之外，世界各地也群起聲援「白紙革命」
27 日晚間，英國、日本、澳洲等其他國家也發生了聲援中國人民的抗議活動。英國倫敦有數百人在中國大使館外高舉白紙和「不要文革要改革」、「烏魯木齊中路」及以英文寫的「停止迫害自己的人民」等標語抗議。此外，也有人獻上鮮花，點燃蠟燭紀念在烏魯木齊大火中死亡的民眾。
同日晚上臺北自由廣場也舉行了一場燭光活動，手持蠟燭和白紙，在偌大的「悼」字標語前表達對相關抗議活動的支持。現場還有其他像是「願逝者安息，願生者反抗，願『靜默』中的吶喊都能被聽見。」的標語。
「白紙革命」中的白紙代表什麼？
這些散佈在各地的抗議活動中，有不少抗議者舉著全空的 A4 白紙，以表達對中國審查制度的不滿，也讓這場抗議被外界稱為「白紙革命」。
北京的抗議活動持續到深夜，而社群媒體的影片中，可見民眾譴責中國嚴格清零政策的聲音，經過此區的汽車也透過按喇叭支持，還有手持白紙抗議者在天橋上站成一排。雖然當時駐守在周邊的大批警力沒有動作，但幾個小時後再發佈的影片則顯示，已開始有部隊進入驅趕抗議群眾。
BBC記者於抗議現場被捕引發關注
上海抗議活動後續傳出 BBC 記者愛德華．勞倫斯（Ed Lawrence）被中國當局逮捕並拘留的消息。BBC 對他的遭遇極為關注，並在發表的相關聲明中，指出勞倫斯在被捕時遭到警方踢打，後來更被戴上手銬關押數小時後才獲釋。一名發言人表示，勞倫斯在履行其特派記者職責時遭到攻擊，令人非常擔憂，而中國當局為針對拘留勞倫斯一事做出可信的解釋或道歉。
BBC 駐北京記者麥笛文（Stephen McDonell）分析，意見表達在中國其實不罕見，但這一系列抗議對中國領導者而言是巨大挑戰。
多年來，忽然爆發的反抗來源於各種議題——從有毒的污染到非法佔地，再到警察對社區民眾的不當對待等。不過，這次的抗議與以往不同，因中國民眾關注的是同一個問題，且許多人已經受夠政府清零政策，導致大規模反彈行動如推倒社區隔離用的路障等。
在某種意義上，很難形容在上海聽到民眾群起高呼要求習近平下台，是多麼令人震撼。在這裡，公開批評共產黨總書記是極度危險，且會招致牢獄之災的行為。
專家：當前的限制看不到明顯終點
英國牛津大學中國中心主任米特（Rana Mitter）認為，中國最高領導層或許沒有意識到，人們對於清零等防疫政策有多麼不滿，這是因為媒體和言論自由一直被壓制。
在接受 BBC 訪問時，米特表示，擔任這些級別的官員或許是「沒有意識到民眾的不滿，或是搞不清楚什麼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他表示，中國面臨的另一個問題是，限制如何才會被放寬，而生活要怎麼樣才能回歸正常，並沒有一個「明顯的終點」。
其中，未能進口或批准多數西方國家已使用的 mRNA 疫苗是原因之一。「他們現有的疫苗尚可，但不是非常有效，而這也意味著防疫政策的出路，無法被明確的定出來。」米特說。
對新冠防疫政策的反抗已經到達「臨界點」
美國智庫外交關係協會（The 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中國衛生政策專家黃嚴忠表示，大批中國民眾發出的抗議，代表這個國家對 COVID-19 政策容忍已經到達了「臨界點」。
黃嚴忠在接受 BBC 訪問時指出，雖然沒有跡象顯示中國政府已經凖備好放棄清零政策，但爆發抗議的烏魯木齊，當地新冠防疫限制已經有所放鬆。不過黃嚴忠也說，即使地方政府因應別處的抗議而決定改變政策路線，也仍須應對全國確診病例迅速上升的問題。
（本文授權轉載自「BBC News 中文」）
執行編輯：曾聖軒
核稿編輯：梅緣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