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荷蘭距離首都阿姆斯特丹不到 20 公里的地方,有個名叫哈倫(Haarlem)、人口不到 16 萬的城市,即將成為全球第一個禁止在公共場所刊登肉品廣告的地區!
該政策由荷蘭左派的綠黨(GroenLinks)市議員 Ziggy Klazes 提出,規定在公車、候車亭、螢幕等公共場所和版位,禁止刊登「不良」肉品廣告。提案的動機,起源於認為政府不該一面提倡減碳、而另一方面卻把廣告版面租給肉品業者,鼓勵人們購買高碳排的產品。
該措施已在 2021 年通過,至於生效時間則要等到 2024 年,直到現有廣告合約都到期為止。

如何定義「不良」肉品?
根據牛津大學開發的平台 Our World in Data 研究顯示,全球有四分之一的溫室氣體排放量皆來自糧食生產,而這其中,畜牧業和漁業的排放量就高達三分之一。這些溫室氣體排放,有些來自牛羊產生的甲烷,也有很大一部分源於牲畜的排泄物與氧氣結合而產生的氮氣。
根據《衛報》引述綠色和平研究結果,全歐盟平均每人每年肉品消費量為 82 公斤,若要達到歐盟的 2050 淨零目標,每人每年只能食用 24 公斤的肉。因此,在 95% 都是葷食主義者的荷蘭,不管是減少購買肉品、降低畜牧需求,或者促進其他「人造肉」等替代品的產生等行動,全都迫在眉睫。
然而,即使這項「全球首例」的措施已經通過,仍遭到許多質疑與反對。首先,是關於「不良」肉品的定義。
基本上,所有「集約化農業產生的便宜肉品」──例如速食店,因其相對高的溫室氣體排放,都算是「不良」肉品。目前議會還不確定是否要排除「永續製造」的肉品,以及若要,該如何定義、鑑別永續製造的肉品。
不過反抗聲最大的,還是肉品業與畜牧農民。
荷蘭是僅次於美國、全球第二大農產品出口國,其牛肉出口量更居歐洲之冠。不久之前,政府因計劃在 2030 年減少 50% 氮氣,才正要求農民在未來 10 年要大幅度減少畜牧量,這已讓許多農民在今年 6 月時走上街頭抗議,現在,又被要求廣告「禁肉」,產業前景更是雪上加霜。

右翼政黨 Belang van Nederland(BVNL)議員也直喊:「政府因政治因素,禁止商業廣告太獨裁。」
荷蘭格羅寧根大學(University of Groningen)法學教授 Herman Broering 亦向報社《Trouw》表示,此舉可能違反言論自由。對此,提案的綠黨議員 Ziggy Klazes 也說明政府還需研擬要如何訂定細則,例如:不應禁止特定企業,但可以禁止某類產品。
政府非首次禁特定廣告?
很多人會好奇,政府可以直接禁止某種產品的廣告嗎?事實上,這並不是各國政府第一次用公權力禁止廣告某些商品。
在荷蘭其他城市,例如阿姆斯特丹與海牙,飛機、汽油車、化石燃料產業也已被禁止出現在公共廣告 ; 在蒂爾堡,線上賭博廣告被禁止。
英國也立法,為減緩兒童肥胖,在晚上 9 點之前禁止廣告「非健康食品」;新加坡也禁廣告高糖飲料。

廣告禁肉真能有效降低碳排放嗎?
面對不同反對、質疑與先例,最終,我們還是該想想以下幾個問題:
首先,為何肉品畜牧業反彈這麼大?
廣告也禁飛機、汽油車、化石燃料等等,但這些產業早已對於自身高碳排的事實有所認知,且多數也受法律管轄給予碳排放上限,因此相對不會有那麼明顯的反彈。然而,肉品畜牧業此前並未受相關總量管制,因此商業活動突然被法律影響時,反彈亦相對高。
在推動任何轉型時,充足的事前溝通、執行公正轉型都是必要的。政府在縮小肉品市場的同時,須同步輔導肉品畜牧業轉型或轉職,提供更多的就業機會,讓從業人員能夠無痛接軌;若缺乏這些機制,很容易加劇政府與肉品畜牧業之間的對立,也更難創造良性改變。

其次,廣告禁肉是否能真的達成降低碳排放?
這個答案,我個人持保留態度。
雖然廣告的確能誘發人們吃更多肉,但在大多數人本就常吃肉的情況下,比較可能預想的改變是:「本來想吃牛肉麵,看到牛排廣告想改吃牛排」。
再者,因為沒有廣告刺激而不吃肉,也是短暫性的影響,長久下來,是否真能影響人們的消費習慣、減少肉品需求,進而降低碳排放?還需更多研究。
最後,是否還有其他更有效減排的替代方案?
推動立法不易,且減碳時程緊迫,雖然「禁廣告高碳排產品」的確是一種做法,但若缺乏積極溝通和有效輔導,可能造成更多負面觀感與對立。
反之,若將這些公共廣告資源投入在「宣傳美好永續生活」,是否也是另一種可行的替代方案?政府或許可以將「永續程度」納入廣告租賃篩選機制,讓永續產品能更容易租到公共廣告區;或針對永續產品廣告費打折,讓永續商品的更容易映入大眾眼簾。
如此一來,既不製造對立,也可以讓政府言行一致,永續產品得以為人所知,民眾也能耳濡目染、擁抱永續生活,豈非一舉數得?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