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蕭又寧
上週（10/31）的西洋樂壇在一片驚呼中，迎來了全新的紀錄保持人：美國歌手泰勒絲（Taylor Swift）靠著睽違兩年的創作大碟《Midnights》（午夜），以「史上第一人」之姿，霸榜告示牌百大熱門單曲排行（Billboard Hot 100）前 10 名，一舉打破告示牌音樂 64 年的歷史，更超越 Drake 在去（2021）年 9 月包榜前 9 名的成績。
除了創造單曲榜歷史，《Midnights》在發行一週後，創造近 158 萬張專輯銷量（包含美國本地的實體專輯銷售、數位串流量），也成為泰勒絲個人第 11 張告示牌第一名專輯，讓她成為擁有最多「告示牌冠軍專輯」的女歌手，與影歌雙棲的芭芭拉史翠珊（Barbra Streisand）打平紀錄。這項成就並不容易，該排行榜 66 年來，只有 Beatles、Jay-Z 和 Drake 等人創作出 10 張以上冠軍專輯。
除了榜上有名，串流平台「午夜潮」也有感。專輯發行一天後，Spotify 將其認證為史上擁有最高「單日線上串流播放量」的專輯。除了單日紀錄，Billboard 消息也指出，《Midnights》更是首張「非 Hip-hop 類」擁有最高週串流量的專輯，僅次於 Drake 手上兩張專輯，位居第三。
實體專輯銷量也表現不凡，一週就賣出 98 萬張，直接超車原衛冕者前一世代成員 Harry Styles 的《Harry's House》（年銷量 63 萬張），一舉成為 2022 年度最熱銷專輯。
泰勒絲創作流變
回顧泰勒絲的創作生涯，除了一貫貼近生活的日記式作詞風格，更兼容了各類風格與嘗試。從 2006 年首張專輯《Taylor Swift》到 2010 年的《Speak Now》，奠定了她在音樂上廣為人知的「鄉村、鄉村流行」形象。
2012 年，她的第四張錄音室專輯《Red》則初次揉合流行風格（Pop），在作品中添加電子與搖滾元素，並催生了泰勒絲往後正式插旗流行曲風的專輯：2014 年動感時髦的《1989》、2017 年暗黑激進的復出作《Reputation》，與 2018 年一甩陰霾後，夢幻輕快的《Lover》。
此後在流行樂壇已佔有一席之地的泰勒絲，風格仍沒有被限縮。除了馬不停蹄地重新錄製因合約糾紛，痛失著作權的前六張專輯，泰勒絲更在疫情封城的 2020 年期間，一口氣推出《folklore》、《evermore》──兩張圍繞虛構角色、以第三人稱敘事的民謠專輯。
正當樂迷們以為重製專輯是當前重心、創作專輯遙遙無期時，泰勒絲在今年 8 月的 VMA 頒獎典禮上，無預警鬆口新專輯名稱、發布日期，並留下一句「午夜時我會告訴你們更多。」
這段長達兩個月、對粉絲而言「肆虐腎上腺」的等待，或許也是間接促成午夜熱潮爆發的關鍵。泰勒絲善用社群慢慢透露線索，在短影音平台 TikTok 上推出＂Midnight Mayhem with Me＂系列，以抽籤方式逐首公開曲名；並在專輯發布前一天，於「週四足球夜」（Thursday Night Football）節目中，才釋出 MV 預告。
究竟這張專輯是何方神聖？泰勒絲將《Midnights》定位為一張概念專輯：「我們都曾因自縛於愛與恐懼、翻攪或淚水而夜不成眠，並祈禱自己不會鑄下從此讓人生無法回頭的錯誤⋯⋯這趟音樂旅程是記憶、是直面而來的瘋魔，是 13 個散落在生命中無眠的夜晚。」
《Midnights》專輯解析
專輯中包含 13 首歌曲，除了在美國時間 10 月 21 日午夜 12 點發佈，泰勒絲更在發佈 3 小時後，無預警地釋出另一版本 3am Edition，添上 7 首新歌，最終以 20 首創作歌曲將午夜濃厚的氛圍烘托至最高點。
以曲風而言，泰勒絲徹底跳脫 2 年前獨立民謠的沉靜旁觀，音樂雜誌《NME》形容《Midnights》為「十足流行（pop）的耀眼回歸」，整張不到 50 分鐘的專輯，以炫目的合成音效、低盪的鼓奏等電子流行元素烘托出夜半氛圍。泰勒絲的粉絲們，則可以把新專輯風格想像成《1989》、 《Reputation》、《Lover》更「安靜朦朧」的集大成。
對泰勒絲而言，這 13 個夜晚圍繞著 5 大元素：自厭自棄、計謀報復、重溫「如果當初」、墜入愛河，以及分道揚鑣。而聽眾也不難發現，這些主題早已散見於前 9 張錄音室專輯，然而，比起追逐潮流，這張專輯意在反思，以強烈明瞭的氛圍與主題性，重點聚焦這些元素，誠實地展示夜中的心魔與漫想。
美國音樂網刊《Pitchfork》點出這是一張「試圖接受事情不在掌握中」的作品：「《Midnights》在處理與解放的，正是泰勒絲本人的中心衝突──她下意識對『犯錯』侷促不安，卻甚少對此自我瞭解。」歌詞中除了反思，也有巧思，權威音樂雜誌《Rolling Stone》在樂評中表示：「正因她拒絕在各式細微的情感中故作灑脫，我們仍能在歌詞細節中，發掘一整片情感更臻成熟的細軟壤土。」
在主打曲〈Anti-Hero〉中，泰勒絲將她自我厭惡（self-loathing）的黑暗面一一抒發：把自戀偽裝成替人著想、永遠不夠好的身材管理、暗自猜疑所有人最後會離開她⋯⋯
「我可以直視太陽，但卻不敢對著鏡子。」自我價值低落使她精疲力盡，卻讓她在副歌認清自己不是英雄、不是惡人，不過是個「充滿問題」的凡人，甚至對他者生出一股同理：「總是支持像我這樣的人，肯定很累吧？」
除了首次揭露深刻的內心掙扎，在《Midnights》裡也能嗅出過去作品的味道，卻重新有了令人驚喜、充滿機智的詮釋。例如在〈You're On Your Own, Kid〉中，「經典泰勒絲式」場景在歌詞中出現：單相思、開始懂得寫詞，以及對於大城市的嚮往。然而，隨歌曲推進，她發現自己愛的人不在乎她、心懷夢想並不稀有，努力不會換來拯救。但正因現實並非童話故事，所以「每一樣失去，都會領人邁向下一步」，最重要的不是幻想與等待，而是自己作主，無所畏懼地活在當下。
而專輯中最後一首歌曲〈Mastermind〉，更是溫柔地翻轉了「富於心計」（scheming）的女性性別刻板印象。泰勒絲在歌曲中先是敘述一連串讓人墜入愛河的「巧合」，再點出自己其實是設計一切的「幕後主使」。她將「別有用心」比喻為航行時的順風、雞尾酒中的烈酒，目的並非惡意設計他人，不過是希望感情順利萌芽。她的小心翼翼與自我懷疑，幾乎是一對雙生，所有會對自己失望的人，不過都是太希望獲得愛與認同。正如她最後向愛人坦承時唱出：「如果我工於心計，全是出於過分在乎。」
質疑與展望
《Midnights》在音樂呈現上，仍有質疑聲浪表示「重覆元素」顯得疲乏累贅，例如：幾乎使人聲窒息的過量殘響、一成不變的鼓擊節奏等等；《紐約時報》更指出，這張全新專輯只是「泰勒絲安全牌」，儘管聽來充滿餘裕且舒適，卻遠遠不夠。
但不可否認的是，《Midnights》儘管爬梳了無眠時最紛亂真實的心緒，聽起來卻沉著、泰然自若。專輯發行後，泰勒絲在 Jimmy Fallon 主持的 The Tonight Show 受訪，自嘲 32 歲的年紀（在歐美樂壇當紅年輕偶像輩出的情況下）已經是「老年」偶像。但當談到創作歷程時，她收起玩笑，闡述她認為藝術與受苦之間，不必是等號，「隨著發行數越多，我更覺得所謂的創作、與志同道合的夥伴一起作音樂，對我來說就是從傷口吸出毒液的過程。」
泰勒絲的這份自信，除了來自她不羞於展現內在每一隱匿的面向，更是因為，當她在面對過往的魔障與憾恨時，已經可以試著在當下，為它們創造嶄新的註解了。
《關於作者》
蕭又寧
千禧年末生，新北人，現就讀政治大學英文系。性喜散步閱讀，惜愛與遺忘同時發生遂書寫以記。散文作品可見於道南文學獎、幼獅文藝。個人網誌 Ninguistic。
執行編輯：曾聖軒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