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個月，美國科技業的氣氛有些詭譎，有一種風雨欲來的情勢，時不時就聽到有人被裁員、不被續聘。
朋友本來在一間線上教學相關的新創公司上班，今（2022）年夏天裁員的時候，他不在名單裡面，公司還正在幫他辦工作綠卡；他以為自己穩了，沒想到受經濟情勢影響，許多公司的預算緊縮，他也沒能逃過這一波——某個週五上午，朋友被主管約談、宣判被裁員的消息，當天就是他在公司的最後一天。
男友在一間已經上市的公司工作，前陣子也經歷了一波裁員，而且是當天宣布、當天就要人把電腦交回公司，直接走人。接連聽到身邊的人「被失業」的消息，我感到渾身不對勁，心中的焦慮也被勾起——只要一想到兩年前總公司把整個紐約辦公室裁撤，自己「被失業」的經驗，還是會感到一陣害怕，算是有點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吧。
在紐約，經歷「被失業」的那段日子
我在疫情前加入了一間茶飲公司，擔任國際行銷經理，主要任務是開拓日本和美國市場，把茶飲帶到世界各地。沒想到才加入不到兩個月，COVID-19 大爆發，在疫情最高峰之際，我靠著遠距工作帶領中國、日本、美國的團隊在日本開下第一間店，只可惜因為疫情太嚴重，消費人流不如預期；在美國的店鋪也因為疫情停工，開店之日遙遙無期。
當時撐到了秋天，總部捎來訊息，要裁撤整個紐約辦公室。我不只頓時失去收入，當時正在辦的綠卡也飛了，還背負著簽證的壓力——那時的我拿的是美國的 OPT 簽證，只要失業超過 90 天就得出境。
知道這個消息的當下，我的腦子一片空白，拒絕了公司要調度我去中國工作的提議，拿了一個月資遣費就開始了人生第一次失業的日子。
剛被裁員的我，一開始在家邊哭邊找工作，一直哭泣的生活至少持續了一週。直到某天清晨，看著一早跳上床來蹭我的貓咪，我心想：哭是一天、振作也是一天，既然有在短期間內找到工作的壓力，不如好好整理自己的履歷，趕緊找工作，如果最後真的找不到，大不了就是回台灣，但一定要盡一切努力。
想好「最壞的狀況」之後，心情好像也安定許多，開始一邊上線上課程、一邊找求職教練惡補面試技巧，很快地，在 90 天之內就找到了新工作。
雖然失業的期間不長，但是在紐約生活的開銷極度昂貴，即便住在客廳房，一個月的房租也要 1,800 美金（約新台幣 5.7 萬元），加上其他生活花費，真的光是呼吸都要花錢。每天看著即將見底的銀行帳戶，焦慮感就像海嘯一樣襲擊著我。
再加上，我對「出國留學」充滿期待，怎麼想都沒想到自己會被裁員，對自己的失望、對生活的難過，每天都包圍著我。即便在載浮載沉了一陣子過後，找到了理想工作，我還是很怕有一天會再次一夜之間失業，這導致只要我發現有哪些會議沒有受到邀請、或是同事在做的企劃比我的有趣，就會開始質疑自己的價值，跳進自己的牛角尖，懷疑自己在公司的危險名單上——即使我們公司根本完全沒有裁員的計畫。
面對裁員創傷，心路歷程分享
每當被這種焦慮感衝擊時，我會怎麼做？
首先，我會想辦法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例如跟朋友聊聊、努力工作、運動等等，都是不錯的方法；如果還是沒辦法緩解焦慮感，我會找我的職涯教練討論，也會跟諮商師約時間談談自己心中的煩惱。
在一次談話中，我的諮商師問我：「如果妳被裁員，最壞的狀況會是什麼？」我想了一下，發現存款還夠在紐約生活一陣子，那麼大概就是跟之前一樣，要在短時間內找到工作、找不到就回家吧？想了一想，發現其實沒那麼糟，當把最壞的狀況考慮好之後，「恐懼」的成份就少了許多。
在我最焦慮的時候，前公司的主管香香邀我喝咖啡。當時她是紐約辦公室的行銷總監，跟我同時被裁員，也經歷過一陣子失業的日子。
好險，當時整個部門裁掉的 8 位成員，現在都過得很好：HR 被中資公司的高壓長工時嚇到，轉去一家新創做人資，去年 IPO（首次公開募股）之後賺了一堆股票；平面設計師則與男友開了一家炸雞店，一手包辦視覺設計，並且一邊在接案；而改變最多的，應該就是香香。
深刻影響我的前主管，給我的啟發
香香是一位十足的女強人，之前和她面試的時候，我就覺得一定可以跟她學到很多。高中就來美國的她，在知名設計學院畢業之後於服裝設計業打滾，後來跨足經營，把好幾個知名服裝品牌引進中國；更之後對餐飲業產生了興趣，接連在深圳設計了好多很有美感的餐廳。
香香後來搬回美國，接下當時那個要把茶飲品牌帶進紐約的任務。她真的是我看過最「工作狂」的人，獨自帶著一個女兒的她，常常一邊說床邊故事、一邊跟亞洲聯絡工作事項，中國那套「996」（編按：指每天上班時間從早上 9 點到晚上 9 點、一週 6 天的工作型態）對她來說根本是小菜一碟，因為她幾乎隨時隨地都在工作。
不過，經歷了過去兩年，她徹底變了。
跟香香喝咖啡的時候，我發現她整個人神清氣爽，整體給人一種「慢了下來」的感覺。過去兩年，香香經歷了許多低潮、自我質疑的時間，首先是辦公室被裁撤之後，她沒了收入，必須思考下一步，但那時候的當務之急是「節流」，畢竟本來收入豐厚的她，給女兒用最好的、上的是曼哈頓知名的貴族幼稚園。
正好幼稚園受疫情影響全面停課，於是香香先把女兒的課停了，一番思考過後，讓女兒轉入家裡附近的公立幼稚園，然後把省下來的幼稚園學費，拿去上 NYU 碩士，加強自己數據行銷的能力。兩年下來，她找到了一份非常滿意的新工作，現在在一個美商美妝品牌做行銷總監，生活變得極度簡單。
那天喝咖啡談天之中，我聊到自己在工作上遇到的小煩惱，例如：有時候會覺得都一把年紀了，卻因為職涯大轉換，還沒能在美國做到管理職。
沒想到香香大手一揮：「哎呀，妳就放過自己吧！妳要想想妳們公司都是白人，妳有那些無法被取代的價值，其他的就別跟他們擠破頭去爭了，錢呀，夠用就好，妳的健康快樂最重要。」香香說，她在過去這段世界暫停下來的期間，學到健康、愛的人在身邊，這些才是最重要的事情。過去一個月都是 7、8,000 美金在花的她，現在每個月開銷就只有 1,000 出頭美金，因為她已經找到了生命中重要的東西，而那些浮華的身外之物，也都已經可以捨去。
執行編輯：曾聖軒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