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Esty Chen
近期，美國拜登政府宣布了就學貸款減免計畫（以下簡稱學貸減免），對象為截至今（2022）年的聯邦學貸申請者，只要是個人年收入低於 12 萬 5 千美元，或是家庭年收入總和低於 25 萬美元的債務人，將可減免 1 萬美元（約新台幣 32 萬元）的債務。另外，若是曾經申請聯邦政府的 Pell Grants 助學金者，則最高可豁免每人 2 萬美元的學貸還款。
全美 4,300 萬學生背負沉重學貸
據《彭博新聞社》報導，過去 30 年，美國公立大學的學費平均從 4,160 美元漲到 10,740 美元，而私立大學則從每年 19,360 漲到 38,070（數據已經因應通貨膨脹而調整過）。 換成百分比來看，從 1980 到 2022 年，私立學校漲幅達 129%，公立學校更是漲了 213%；但同時期薪水漲幅，從 1970 至今卻只上漲了 67%。
美國同時也是所有已開發國家內，擁有最昂貴高等教育學費的國家。根據《富士比》的報導，在 2021 年，美國的學貸高達 1.75 兆，而平均每個借款人背負著 28,959 美元（約新台幣 90 萬元）的學貸。其中有 92% 的學生貸款來自於美國的聯邦學生貸款。進入公立學校的學生 55% 有學貸，這比例在私立大學中更是略高，57% 的美國私立大學生都有學貸。
在美國 50 州內，新罕布什爾州（New Hampshire）平均每個學生背負的貸款最多，高達每人 39,928 美元，而即便懷俄明州（Wyoming）平均每人學貸最低，也依舊高達 23,150 美元。全美大概有 4 千 3 百萬的學生背負著這沉重的學生貸款。
學費為何居高不下？可能原因有這些
個人觀察，這與學校供應的資源與軟硬體設備有關。
首先，美國在過去十幾年間，越來越多人選擇上大學接受高等教育。學校為了因應眾多的學生人數，建設了許多新的大樓、宿舍，提升了各種軟硬體設備。此外，也聘請比十幾年前更多的教授、講師與行政人員，這些行政與人事成本的增加，造就了美國學費在過去十幾年來年年漲價。
如果有在美國任何一所大學上過課的人，就可以發現美國大學內的軟硬體設施與台灣的大學並不在同一個等級。以人事成本為例，我以前美國碩士班課堂上的助教人數，除了跟課程難易度有關之外，還會依照選修學生人數的多寡去制定，因此不會出現 2、3 個助教需要批改 200 份學生作業的事情，美國大學以此確保每個學生都能獲得所需要的學習資源。
此外，美國大學的專業課程通常設有各種不同時段的 office hour，確保學生如果對作業有疑問、或課後有問題能受到幫助；學校也會使用各式各樣的軟體平台，用以上傳批改作業與即時回應學生對於課程的疑問。
關於硬體設施，如果我們單看教學大樓與宿舍的話，美國大學的教學樓裡充滿寬敞的教室與自習空間，宿舍主要是以 2、3 人一整間公寓為配置，若是研究生或已有家庭的學生，甚至還能選擇一人一間。雖然美國宿舍和台灣許多學校一樣，也有多人一間的選擇，但整體舒適度與每人能使用的平均空間卻是寬敞許多的。台灣常見的宿舍格局為：上鋪是床、下鋪是桌子，數個學生擠在一間房間，這樣沒有任何私人空間的宿舍生活，在美國的大學內的確比較少見。
美國大學的學生餐廳往往也更寬敞且明亮，用餐環境十分舒適，有些新大樓附設的餐廳甚至是可以自己選擇食材的半自助式鐵板燒，還有現烤的披薩與甜點。而為了確保每個學生能接收到大量的教育資源、同時擁有上述舒適的求學環境，自然是所費不貲，於是這些顯性與隱性的成本全都轉嫁到學生的學費身上。
在美國，許多人認為大學是晉升中產階級的門票，目前在美國擁有大學及以上文憑的人已達到 37%。也有很多人將大學視為一個優秀的投資項目，認為擁有大學文憑帶來的是未來可預期的高收入，值得花費大把金錢與時間投入，因此即便一畢業就身揹 2、3 萬美金的學貸也在所不辭。
而這樣的看法其實有所「盲點」：實際上，並非所有的大學科系都通往令人欣羨的年薪。若單純以收入來看，眾多的人文社會或藝術相關科系不只在台灣就業市場上相較不吃香，在美國的就業市場上也較理工科系不吃香。
而我們常聽到美國工程領域的大學生一畢業就有 6 位數美金的年薪，但這其實只限於少數的工程科學領域，像是電腦、電機、機械工程等等；其他工程領域的大學畢業生年薪則大約落在 7、8 萬美金。不過人文學科畢業的新鮮人就未必能有如此待遇了，許多學生抱持著有大學文憑就等於拿到了更好的就業市場入場券的心態，卻忽略了美國就業市場對於畢業科系的殘酷。
「好心」提供學生貸款，竟是學費高昂的「幫兇」？
此外，也有一些人認為正是政府提供的學生貸款，造成美國大學學費居高不下。這聽起來似乎非常不符合常理：政府提供學生貸款，理應是立意良善之舉，為何反而是造成學費高昂並逐年攀升的幫兇呢？
早在 1987 年，時任雷根政府教育部長 William Bennett 就曾投書《紐約時報》，文章標題為〈Our Greedy Colleges〉（我們貪婪的大學們），提出聯邦政府提供的學生貸款補助正是造成美國高等教育學費日漸高昂的幫兇之一。而背後原因其實可以用非常簡單的經濟學理解：當政府提供越多的獎助學金，學校必然也知道這代表即便提高學費，學生也絕對能用獎助學金來負擔；這將造成學費持續攀升，最終過於高昂，而導致真正來自弱勢家庭的學生再也無法透過借助學貸來全額支付高價的學費。
這個觀點後來也被稱為「Bennett Hypothesis」（Bennett 假說），他認為，聯邦政府應該做的是：確保原用意為資助來自弱勢家庭學生的 Pell Grants，確實頒發給需要幫助的學生，而非廣發助學金給來自中產階級的受獎人。
以上是我根據美國總統拜登近期宣布的學貸減免計畫，醞釀的一些反思，希望透過本文拋磚引玉，與讀者交流關於美國高等教育的相關現象。
《關於作者》
Esty Chen
清華大學、台灣大學、康乃爾大學電機與資訊工程碩士畢業，是一個除了程式語言外，會講四國語言的軟體工程師。雖然每年都說要搬離舊金山灣區卻每年都留下來，目前在美國生活邁入第九年。上班寫寫 code，下班寫寫文章。記錄在國外的生活與工作的五四三。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