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外人在你們的地方，與你們一起寄居，你們不可欺負他。 與你們一起寄居的外人，要看他像你們中間的本地人一樣；你要愛他好像愛自己，因為你們在埃及地也曾作過寄居的人；我是耶和華你們的神。──《聖經》
身為在美定居多年的台美人，我不只一次覺得在這個國家是外來者。
心理學家曾做過調查報告，問美國民眾「凱特溫絲蕾特和劉玉玲相比誰比較美國？」結果壓倒性的民眾都覺得是凱特溫絲蕾特，即便她其實是英國人，而劉玉玲是土生土長在紐約的美國人。
比起其他族裔，美國對亞裔的接納是有條件的，期待亞裔符合溫良恭儉讓的刻板印象，期待亞裔為這個國家貢獻智商成就和事業，但又不希望我們過於優秀、太有主見或居於領導階層。一旦亞裔在某個領域上過於卓越，往往就會遭到打壓。根據 Bloomberg 新聞顯示，雖說亞裔在美國普遍擁有成功和富裕的形象，卻也是貧富差距最大的族群。EEOC 工作調查顯示，亞裔美籍比起非裔和西班牙裔更難在職場上升遷，亞裔佔據美國 27% 的專業職位，卻只有一半得以任領導職。白人有 154% 更多機會比亞裔更可能成為領導階層，而在「財富 500 大企業」（Fortune 500）中，也只有 1.5% 是亞裔任職高階主管職。
Dr. Jenny T. Wang 是名台裔美籍的心理學家，她在《Permission To Come Home》一書中撰寫亞裔美國人面對的困境和難處，說道「亞裔一方面被美國拿來批鬥其它族裔，說如果亞裔這個少數族裔的模範生可以你也可以，另一方面，面對亞裔的態度卻也是『你必須安分守己，要努力工作卻不能持有己見，要成為團隊一份子但別想當領導者。歡迎你在美國生存，先決條件是你得乖乖待在被給予的地位。』」
家鄉與他鄉：永遠的「外來者」
當我剛來美國時，只是名小留學生，我極度渴望被當作自己人的感覺，我曾經因為口音奇怪以及穿搭不入流而被同學嘲笑，也不只一次聽不懂同學笑點和聊天話題。為了被當成自己人，我努力改變，穿起襯衫牛仔褲，瘋狂聽 N Sync 和 Backstreet Boys 好跟上進度。
回頭看，雖說我努力克服難題好融入同儕，但這也讓我一生疲於改變自己好被他人接納。而當我因著不同原因被當成外來者的時候，也習慣性認為這是我的問題。我說著流利的英文，關注美國時事，在這個國家工作繳稅置產。但是那種外來者的感覺卻從來沒有改變過。打醒我的是 2020 年的疫情，隨著全美甚至是全球把矛頭指向亞裔的同時，我才明白，這麼多年來我努力想在美國尋找的歸屬感，卻敵不過根生蒂固的種族歧視。無論多努力或成就如何，只要我擁有黃皮膚的一天，就永遠都不會被當作自己人。（延伸閱讀：在美亞裔是永遠的外國人）。
但是就某些角度來說，面對台灣──我所離開卻無比深愛想念的家鄉，很多時候也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我的思想觀念、表達方式和土生土長的台灣人有所差異，我不是每次都能聽出話中有話的懸外之音。因為長期在國外工作定居，我失去的不只是和家人親戚共同長大的機會，也是藉由家族長輩口述，明白自身歷史的機會。如果和這些親戚們在同座島嶼上共同生活，我們可能更加緊密，而不是幾年吃一次飯的寒暄，並且對他們的喜好生活一無所知。當選擇出走的同時，我或許追求打破舒適圈的機會，但也代表割捨了珍貴的親情，以及無條件被當作自己人的感覺。
定居海外，面對這種「裡外不是人」的心態，許多人都有不同的應對方式。有人瘋狂忙碌或玩耍逃避外來者的孤單感，有人積極面對方式，埋首認真念書考上好學校找好工作，認為只要夠努力就能被當成自己人。這兩者辦法我都用過，卻沒能解除心頭的外來者感受。
如何培養「家」的感覺？
Dr Jenny T. Wang 在 6 歲時隨家人從台灣移民來美，她在書中寫道，「我必須痛苦地承認，台灣不是我的家。雖說我對於我來自的文化和土地感到驕傲，並且也為沒機會好好認識感到難過，但是它不曾真正深入了解我。我花大多數的人生在美國，但是我也不確定能把美國稱之為家。美國既不認識我更不真心接納我。我後來才發現，家是一個無論身在何處，都必須起身用心培養的空間。」
我靠著很長的時間慢慢禱告和摸索，才慢慢學習如何在面對自身外來者心態之餘，找到家的氛圍和歸屬感。以下是我個人整理的幾個重點：
一、停止委曲求全去迎合不接納你的人：我們不需要改變外來者的身分來變為自己人。那些樂於接納你文化背景的朋友，不需要你刻意掩蓋自身文化，甚至可能對你的背景感到好奇，樂於跟你去吃道地的三杯雞和紅糟肉。對於這些人我萬分珍惜，也努力和他們培養感情。
二、尋找會給你「家的感覺」的人：Dr. Jenny T. Wang 點出可以用 4 個面向去找尋家的感覺，包括安全感（不必競爭、不被剝削或欺負、不用小心翼翼）、歸屬感（不需要努力改變或證明價值，就給予接納和包容，且願意傾聽你的需求）、讓你真實做自己（不怕被處罰，能允許失敗，讓你放心呈現不完美與脆弱的面向）以及同理心（能夠感到被專注和被看見）。不是每個人都能夠達到這 4 點，但是卻可以用這些面向來篩選哪些是在你生活圈中能給予你真心支持和鼓勵的對象。
三、所有人都在某個面向上是個外來者：無論是否出國，每個人都可能在生命某個片段被當作過外來者，比如：跟夫家不合的媳婦、被霸凌欺負的學生、鬧哄哄又外放的家族中那個害羞又不知如何社交的孩子、年過 35 卻遭受流產不孕打擊等。因著我們外來者的身分，往往更能看到並且同理生命當中同為外來者的人，成為關懷並且幫助他人的契機。
四、其實你也是自己人：正如所有人在生命某個面向中是外來者，我們也同時是另個面向的「自己人」，一個在佔有優勢的面向中，特別順遂、幸運的族群。許多自己人在面對外來者時總會排擠或帶有敵意好保有資源，好讓自己能永遠處在高人一等的一方。但是，當你理解自己也曾是外來者時，你更有可能選擇和外來者站在一起，用你的資源為他們發聲，而不是把他們踩在腳底下。這是我還在努力的過程和面向。
你值得完全的被接納和看重
我們的文化背景或許讓某些人卻步，把我們當局外人，卻也幫助我們篩選、看清誰是該遠離的對象，誰又是值得交心的朋友。我們或許無法控制別人接納我們與否，卻可以用外來者的身分，給予在不同面向中的局外人更多寬容與恩典。還記得疫情時期，我被種族歧視波及感到萬分焦慮，甚至懷疑起是不是我對這個國家的努力還不夠到被全心接納的程度。我的諮商師告訴我一段話，「你值得完全的被接納和看重，不是因為你英文講得流利與否，更不是因為你的成就如何，而是因為你和其他眾多不同髮色、膚色的美國公民一樣，因你的獨有文化背景讓這個國家更加豐盛。」
這段話獻給世界各地的遊子和外來者們，願你能看到，那些你所擁有的與眾不同，正是讓你的國家豐富興盛的因子，而你所居住的國家能擁有獨特的你，是它的幸運，也是它的祝福。
執行編輯：曾聖軒
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