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觀看了 Netflix 的影集《合夥人之路》（Partner Track），裡頭劇情提到一詞彙「白色脆弱」（White Fragility），讓我重新回頭審視自己遭遇過的類似事件，當時混沌複雜的情緒頓時被釋放了，我明瞭到這是真實甚至廣泛存在的問題，不單只是種族歧視一詞能一言以蔽之的現象。
《合夥人之路》與「白色脆弱」
「白色脆弱」（White Fragility）是美國教育學博士羅賓．狄安吉羅（Robin DiAngelo）於 2011 年創立的詞彙，2017 年入選牛津年度詞彙，意指白人在面對種族歧視相關議題時變得敏感，時常被觸發一連串的防禦行為和強烈的防衛心理，拒絕承認就是很典型的一種。作者也提及「白人優越主義」復甦而產生的白人（滅絕）焦慮，很可能正是 2016 年支持川普的保守派勢力贏得美國總統大選的關鍵因素之一。
《合夥人之路》改編自萬海倫（Helen Wan）的同名小說《The Partner Track》，主角是一名亞裔美國女子英格麗允（Ingrid Yun），故事講述她在紐約一間男性白人主導的菁英律師事務所經歷的職場性別不平等，和對有色人種的不友善。故事的高峰為事務所的一名白人男性律師丹法倫（Dan Fallon）在公司的年度員工旅遊上所表演的單口相聲節目：
白人的脆弱是指你哀哀叫、氣得要死不活，只因為別人說你種族歧視。舉個例子，假如你跟一位黑人同事說『你說話真得體』，有人卻告訴你那其實是種族歧視跟微冒犯，你卻回說『我怎麼可能有種族歧視，我最棒的信用卡就是黑色的』，那就會是白人脆弱的一個例子。還記得我們以前常把揭露訊息比喻成『敞開和服』嗎？如果現在有人告訴你那不但是種族歧視更是性別歧視的說法，你卻回說『我大學的女朋友是日本人』，那就會是白人的脆弱另一個典型例子。
節目博得事務所許多員工拍手叫好，但也讓主角及其黑人同事感到十分不適，憤而離席。
「你的英文怎麼說得那麽好？」、「你沒有口音耶！」這是許多非白人英語母語人士至今在日常生活中經常被問到的問題，表面看似是恭維，背後卻含有對有色人種的刻板印象，包括教育程度比較低、或者認定對方為移民，而非土生土長的美國人。更別提「解開和服」（Open the kimono）仍為許多商管人士會使用的商業用語，指的是買賣雙方向對方揭露公司內部運作消息，此一說法一直具有物化女性的爭議，《富比世》在 2012 年就曾將其列為「最惱人的商業行話」之一。
最後，公司對於丹法倫這番帶有種族歧視意味的不當言論完全沒有給予適當的處份，不禁讓人感慨現實的不公不義，而這段情節也使我憶起過去一段類似的經歷。
親歷種族歧視，甚至被責怪「太敏感」
比起歐洲，台灣的種族單一性相對高很多，也因此我是在出國後才真正第一次有意識地觀察到自己跟周遭人的不同，包括走在街頭會遭受別人上下打量的眼光或側目，友善的、不友善的、好奇的皆有。
2020 年冬天，我來到了德國較為保守的巴伐利亞州唸書，有段時間為了加強自己的德文能力跑去應徵了當地一間飯店的餐廳服務生。有天我的一位德國白人男同事走到我面前說道：「你不覺得亞洲人在說其他外國語言時都帶有很好笑的口音嗎？」聽到這一番話，只有「震驚」兩個字足以形容當下心情，我回道：「你知道你這樣的說法，已經可以被控訴帶有種族歧視嗎？而且當著一個亞洲人的面說這些話，一點都不好笑。」
他聽完立刻想要強加辯解：「我又不是在說你，只是單純想分享我觀察到的一個普遍現象，你怎麼一點幽默感都沒有？」事後我向飯店老闆舉報這位同事言語不當，對方也只是聳聳肩說那位男同事本來就愛開玩笑，叫我別往心裡去，甚至有點怪罪我太過敏感。一股強烈的無力感席捲我全身，僅僅用種族歧視來概括當時的經歷似乎有點太籠統，卻又無法用更精確的詞彙去定義或形容，如今看到影集中的劇情，似乎終於能為當時的感受找到一個詮釋。
仇恨不是解方、痛苦更無法比較
3 月烏俄戰爭爆發後，一位印度友人對於烏克蘭受到全球的關注和幫助感到憤世忌俗，認為如果同樣事情發生在印度，多少人會在意他們？在他看來，背後的差異在於他們不是白人，憤恨不平的她甚至對一位正在經歷家園破碎的烏克蘭友人發洩情緒。
種族相關議題一直以來都是相當敏感的議題，更別提及疫情嚴峻時期爆發的一連串種族歧視、暴力事件令人不勝唏噓，有太多不公平的事情每日每夜都在世界各個角落上演。我認為仇恨只會帶來更多分裂，而痛苦是不能被比較的，因為不同地方、不同背景下，不同人所經歷的遭遇全然不同。如果更多人能帶著開放、包容的態度處事待人，一點一滴地改變，相信這個世界才更能邁向正向的未來，至少我是這樣期望著。
執行、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