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2022）年 8 月底，馬來西亞獨立日的時候我們搬家了，搬離原本的森美蘭州到了雪蘭莪州，兩地相距約一小時的車程，但整體居住環境、生活步調卻相差十萬八千里。
這是我們來到馬來西亞後第二次搬家，第一次是從汝來（Nilai）搬到芙蓉（Seremban），車程大概半小時。住在汝來的時候，我也經常往芙蓉找吃的或是購物，所以搬到芙蓉對我們來說在感受上並沒有很大差距，尤其那時候兩個孩子還很小，他們對原居地汝來的記憶並不深刻。
這次是第二次搬家，主要目的就是為了讓即將升上小學一年級的哥哥，可以在雪蘭莪州的目前這間學校念書。兩子在芙蓉生活了近 4 年，長子也在同一間幼兒園念了近 4 年，他習慣的校園、習慣的老師、習慣的社區突然間有了很大改變。
缺席人生第一場畢業典禮
這個改變來得很臨時，我們在 5 月初時全家一起討論，冷靜思考，分析兩地的差別，並且讓孩子一起參與決定，畢竟搬家不只是我們夫妻的事，尤其還涉及到之後念的學校。
我在家庭會議時，特別提出一件事情：原本的幼兒園是馬來西亞學制，所以要隔年 2 月才算是學年結束。長子大班即將迎來畢業典禮，我詢問園方若我們離校了，是否之後還可以額外付費參加畢業典禮，因為我覺得這場儀式是孩子向幼兒生活道別、開始邁向兒童生活的重要轉捩點，也是個好好讓他們練習告別的機會。
可惜園方表示，學籍至少要延續到 1 月才能參加畢業典禮，可是新學校 9 月才會開學，如此一來等於整個上學期幾乎都沒上到課。課業落後是一回事，我更擔心的是屆時同學們都打成一片了，要再融入會有點困難。
我把上述利弊分析給長子聽，他決定提前離開原有的幼兒園，因為想跟新學校的同學一起開學。雖然無法參加幼兒園的畢業典禮很可惜，但園方考量他們兩兄弟在學校學習了很久，與老師們也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因此開放我們可以回去和同學們一起拍畢業照，這也算是一種彌補措施吧！
我的長子性格是快熟型，不怕生、很大方；弟弟則比較害羞一點，不過一旦開啟了「開關」，很快就能融入群體。他們兩個都很會交朋友，跟身為母親的我完全不一樣。
在詢問兩個孩子的意見之前，我其實有想過他們喜歡冒險、嚐鮮，應該會做出怎樣的決定。我自己從國小到國中都是念學區內的學校，從未因為要讀名校而遷戶籍；我先生則是國小和國中都特地跑去念台北市的明星學校。正因我們兩人的背景完全不同，因此才更想讓孩子自己做決定。
沒想到在即將離開芙蓉的一個月前，長子似乎開始出現離情的惆悵，他有次下課回家時問我：「阿森（他的好朋友）會不會覺得被丟下了？」我感受到他的低落，想起這其實不是他第一次轉學了。
回想第一次轉學的百感交集
從 3 歲幼幼班開始就在馬來西亞的幼兒園上課，直到 COVID-19 疫情爆發，返台期間長子很幸運地報上公幼，念了一個學期。學期即將結束時，我們也在返馬還是留台念書之間掙扎，畢竟好不容易交到好朋友，甚至每天回家都會掛在嘴上叨念著好友；然而兩子實在太想念父親，所以還是決定回到馬來西亞跟爸爸一起生活。離開公幼時忘了好好道別說再見，於是只能在返馬之後偶爾讓孩子視訊，有時我也讓他寄明信片回去給同學。
剛回到馬來西亞時，孩子很想念台灣的朋友，經常要求視訊；後來我們也利用返台探親時特地約了公幼時的好友們一起出來聚會，孩子們一見面就開心地聊個不停、到處跑跳，離開時我們也約好了下次再約。
回到馬來西亞的學校後，隨著和現在的同學相處愈漸融洽，慢慢地也就不會像以前那樣吵著要跟台灣的同學視訊了，轉而想邀請當地的同學來家裡玩，時間一久，在馬來西亞結交的朋友似乎開始比以前的朋友更重要。
縱使現代科技發達，我們也跟以前的公幼朋友約好了下次見，但其實大人心裡都明白：沒有生活在一起的朋友，有時情誼會慢慢淡了，然後就沒了。
如今，就在他好不容易又找到一個可以每天掛在嘴上談論的好朋友之後，我們又要搬家了。雖然同樣都是在馬來西亞，開車單程只需一個多小時，但的確無法像以前那樣隨口一問就約好週末出來打球吃飯，我想，他的心情應該也很失落。
孩子的適應力強？他們沒有你想的那麼堅強
有些人會說孩子的適應能力很強，很快就能打成一片了──我只能說這在長子身上只對了一半。
長子的適應力很強，加上在三語幼兒園打下的語言基礎，讓他不論是在社區公園或學校，都能跟任何種族的朋友溝通無礙，也能清楚表達自己的需求，所以新校園的生活也適應良好。
不過，某天下課他問我：「媽媽，我們會在這裡住很久嗎？」我回答：「應該會吧！為什麼這樣問？」兒子回我：「那就好，希望我會在這裡一直念，念小學、中學、高中、大學！」
聽到這樣的期待，我回他：「你這麼喜歡這間學校啊？這間學校只到高中，大學你要自己考了。」沒想到長子竟和我說，「因為我要一直適應，也是很辛苦的啊！」聽得我只能緊緊地抱住他……
雖然這次搬家是為了孩子日後的學習，但沒人能保證未來不會因為爸爸工作的關係，得面臨再次搬家的局面。外派的孩子們被迫遷移，必須不斷學習融入新環境；即便他們可以很快適應，也適應得良好，但並不代表外派的孩子覺得這樣子很「舒服」。
隨著孩子們年紀增長，對於同儕朋友也會愈來愈重視，也會渴望安定下來發展長遠的交友圈，畢竟一直學習交新朋友很不容易──這點對於非常不會交新朋友的媽媽我來說，很能感同身受。
生活很累，正是因為我們很努力啊！
長子適應能力很強，次子則需要花比較多的時間調適，尤其要習慣沒有和哥哥在同一個地方上課了。起初弟弟也會說想念以前的朋友，最近下課回家聊天時，開始會聽到一些新朋友的名字了！
這種「進步」的感覺，很像是某天我叫弟弟起床上學時，4 歲的他嚷嚷道：「我不要上學！太累了！」我告訴他：「我們很累，正是因為我們在很努力地生活啊！」
身為媽媽的我也會很努力喔！我的個性不善交際，但為了拓展孩子的交友圈，也會硬著頭皮跟別的家長相約，陪孩子們一起玩。記得有次參加兒子同學的生日派對，我轉頭想找先生去哪兒了，才發現他怡然自得地坐在圓桌跟主人家的親戚聊天。
我驚訝地感嘆：「你真的很容易跟人打成一片耶！」先生分享以前看過的一本書，當中提到一個「好的客人」會自己去享受派對、和其他客人聊天，而不是獨自坐在角落，這樣主人會覺得自己招待不周，會花更多時間陪你，反而沒時間去照顧其他客人。
聽完這段話之後，我反省了一下自己：雖然我自己一點也不覺得當個透明人是委屈的事情，反而很喜歡當透明人的感覺，我甚至喜歡在角落觀察每個人，覺得這樣相當自在，硬是要聊天的交際場合反而會讓我內心承受壓力。不過這樣看來，我似乎只注重到自己的感受，無形之中可能給別人造成了壓力。
不論是兒子的校園新生活，還是我們的新家、新城市之旅，新的起點，就讓我們一起努力學習吧！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