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次三粒鹽記小編跟隨了洲南鹽場參加了青年壯遊體驗團，隨行當工作人員，也當一個參加者。壯遊旅行讓我感受至深的是到嘉義縣傳統表演藝術保存團體「布袋內田慶和軒北管」學習傳統音樂北管，並緊接著參加布袋鎮過溝建德宮的火燈夜巡。短短一日，看見過去未曾聽聞的兩種「無形文化遺產」在一個村落交流。對我而言，實在是難能可貴的遊記。
一起當北管子弟
台灣俗語有「吃肉吃三層，看戲看亂彈」之說，當中的「亂彈」就是指北管戲曲。作為往昔台灣民間風行的傳統戲曲，北管自清代中葉以後，劇團眾多，軒社林立。至今這種傳統戲曲仍被視為重要的酬神戲劇。不論民間節令廟會還是婚喪喜慶皆以北管作為演奏音樂，可見北管戲曲至今不但仍有其重要性，而且是彰顯本土文化的文化資產。
我們首先在布袋內田慶和軒學習北管。慶和「軒」中的「軒」有傳承之意。北管派別名稱中有「軒」或「園」者，祖館在彰化市內；「社」和「堂」派則集中於北部。歷史悠久的慶和軒於 1999 年立案，2015 年登錄為嘉義縣無形文化資產。日治時期的布袋鎮曾有 3 個北管演奏團體，慶和軒曾受到新港鳳舞軒和彰化梨春園指導，是現時少見完整的傳統村落北管戲曲社團形式的樂團（註一）。
慶和軒團長黃錦財表演了一回後，隨即講解了一輪，可惜的是筆者不懂台語，只能用猜的。財哥一敲鼓時，壯遊團友分別坐在兩旁跟著財哥打鼓節拍，使用大鑼、小鑼、鐃鈸 3 種金屬打擊樂器。團內成員沒有演奏北管的經驗，但大家還是集中精神嘗試抓節拍。隨著 3 種樂器的音色漸次交織，節奏越加激動人心。財哥得知團中有一高中生懂得打鼓，如獲至寶般，細心教導高中生打鼓節奏。高中生練習了數次，她便正式背著鼓敲擊，財哥站在她的側邊，雙手在半空中揮舞，指揮團員演奏。後來，財哥和團員練習如何一邊演奏樂器，一邊巡遊。此刻彷彿像一個真的樂團，大家皆是慶和軒的子弟。
雖則只有 2 小時的速成班，對要認識北管這門獨特的音樂實是不足。那我們這群「烏合之眾」為甚麼要學呢？從當中的觀察，我想授予者明白自身的獨特及責任重大，願意身體力行，和年青人交流分享，深入互動，傳承台灣文化，讓年青人甚或像「我」這樣外來的過客一起來瞭解這種獨一無二的音樂。
夜巡前夕的平安龜和自製火把
相傳布袋和過溝在清代曾有械鬥，加上過溝庄內的魚塭經常發生溺斃意外，鬼魂傳說盛行。過溝建德宮主祀李府千歲指示村民，全村每逢鬼門開前 3 天自製火燈，晚上隨李王爺於大街小巷遶境，驅逐鬼魅，祈求在農曆 7 月全村平平安安。我們來訪的日子是第二天。3 天儀式各有不同︰第一天的儀式用於警告「惡鬼」，第二天神乩作法「祭煞」，第三天全庄繞境祈求平安（註二）。時至今日，此盛事已有百年歷史，更成為了嘉義縣別具風格的無形文化資產，台灣各地廟主或民眾到來一起觀看或參與，共襄盛舉。
在典禮開始之前，猶如嘉年華，有免費的冰淇淋小攤檔、歌唱表演、擲筊活動⋯⋯入鄉隨俗，我也誠心擲出聖筊，拿到了一隻金黃色的平安龜。團員告訴我，「龜」字有回歸的意思，寓意平安回家。正當我們準備拿火把之際，在工作人員熱情邀請下，自製了火把。火把以竹子、玻璃瓶和泥土組成。先劈竹子，把玻璃瓶置於竹子之頂，倒入煤油，再在玻璃瓶和竹子之間繫上鐵絲及抹上泥土固定，最後貼上符令便大功告成。
北管酬神，火燈夜巡
夜色漸濃，各宮廟陣頭輪番在廟埕廣場向建德宮神祇參拜，我們在財哥引領下，團員分別拿著火把和演奏北管向李王爺參拜。其後，我們跟隨李王爺、神乩和陣頭遶境。夜巡途中，陣頭的花車別出心栽，吸引兩旁居民有的駐足觀賞巡遊，有的燒衣紙，有的甚或跟著大隊走動。我們途徑小商舖、警局外，警察們圍了半圏燒起金銀衣紙。
最隆重的時刻莫過於李王爺發現有異常狀況，會降駕神乩「祭煞」驅趕邪魔。驅鬼過程中大家圍一個圏，李王爺在中間驀地揮刀，施展神威，隨行人員燃燒金銀衣紙並有鞭炮響起。在人多勢眾下，有拿火把、沒拿火把的男女老少都會因應當時氛圍叫喊，見證神明鎮壓惡靈的過程，並一起期望鬼魂拿著金銀衣紙離去，不再滋擾庄內。接續下來的夜巡中，團員互相扶持，一旦團員打樂器累了，大家就會輪流交換樂器和火把，繼續以北管酬神。
透過演奏北管這種無形的傳統藝術，有了同樣的經驗，儘管當中的感受各有不同，但我們這群團友成為了一個共同體，有了無形的責任，以北管子弟的身分酬神。在這個宗教信仰中團員展現了社群的基礎，我們並不是遊客，而是典禮組成的一部分，身體力行，傳遞大家對神明的敬意。這趙旅程沒有很長，但是用最短的時間，以行動體驗了兩種無形文化資產的實踐方法及脈絡，走了一趟深度行遊。當中的文化價值是超越地域、不分族裔的認同。
註一：有關「北管音樂」及內田慶和軒可參考《北管音樂》及〈嘉義縣鹿草鄉及布袋鎮北管館閣之研究〉。
註二：有關「火燈衣巡」的儀式可參考《遶．衝．巡．渡─嘉義縣定民俗專輯》。
執行、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