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換日線》主編邀稿我寫一篇介紹英國歷史文化的短文時，我彷彿接下了今年度最艱鉅的任務。身為歷史學者，我腦中規劃著從西元 43 年開始的羅馬時期不列顛，一路經過中世紀、近現代、日不落帝國，直到當今整整兩千多年的歷史。但兩千多年的歷史文化要擠在兩千字的「短文」內，實在像不可能的任務，更何況近兩年有不少「重磅」英國歷史書籍問世，每個都是以萬字起跳，像是《大不列顛兩千年》以及《英格蘭的史詩》。
作為曾經的日不落帝國以及今日的經濟強國，英國是台灣人耳熟能詳的國家。說起英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印象：霧都、紳士文化、英倫情人、難吃食物等等，而印象就是介紹一個國家最好的開始。
在英國打滾 6 年，若要說我對英國的印象，那便是英國人對歷史的熱愛及偏執，這是一個處處看得見歷史的國家。自 1882 年《古蹟保護法令》（Ancient Monuments Protection Act）開始，英國逐漸成立不少對地方以及國家歷史文物保存的組織，法規也日趨完善，是目前世界上擁有最完善的文化資產保護系統的國家之一。而這樣的保護不只嘉惠於研究文化歷史的學者以及當地人，對觀光客來說，只需造訪倫敦一個地方，便可逛完英國兩千年的濃縮歷史。
從倫敦開始
英國如此之大，其全名為「大不列顛曁北愛爾蘭聯合王國」（The United Kingdom of Great Britain and Northern Ireland），涵括英格蘭、蘇格蘭、威爾斯以及北愛爾蘭，各地都有其精彩的歷史。但若要從效率此一出發點來看，我們只能從倫敦開始。
在西元 43 年，羅馬人將其勢力範圍擴張至不列顛，並將之併入其行省，重點將當時稱為「倫蒂尼恩」（Londonium）的倫敦，發展為帝國邊陲的政治及軍事中心。西元 122 年左右，帝國在城市西北修築堡壘，駐軍一千人，而這歷史遺跡目前在城市西北的巴比肯地區（Barbican）還可見到（註一）。
但在羅馬帝國逐漸衰弱，並撤出不列顛後，整個不列顛島開始遭受來自歐洲不同民族的侵略，包括維京人、盎格魯人以及薩克遜人。隨著侵略而來的是新民族的定居以及復甦的貿易，今日遊客必造訪的美麗柯芬園（Covent Garden），便是此時期人們熱絡交易的市場（註二）。
諾曼征服
各式新移民在不列顛島上生活了約四五百年後，來到了對所有英國人來說標誌著不列顛島歷史轉捩點的 1066 年。1066 年之所以重要，是因為這是不列顛島至今最後一次遭受歐洲民族的入侵以及征服，自 1066 年後，不列顛島再也沒有被「征服」過。
這一次征服史稱「諾曼征服」（Norman Conquest），來自今日法國北部的諾曼人將原先處在英格蘭上大小不一的王國全數征服，僅留下蘇格蘭以及一部分愛爾蘭，並且開啟諾曼王朝。
今日遊客們必造訪的倫敦塔（Tower of London），便是當時諾曼征服的率領者征服者威廉（William the Conqueror，1028-1087）耗時 20 年建造。四立的尖塔配上小到不能再小的窗戶（因為要減少箭射破玻璃的機率）是諾曼建築的特徵。倫敦塔不只是王室的堡壘，更是恐懼及威嚴的代名詞──王室統治者會被他們的敵人送到倫敦塔囚禁並處刑，有名的被囚禁者包含珍・格雷夫人（Lady Jane Grey，1537-1554）以及亨利八世的第二任妻子安・博林 （Ann Boleyn，1501/1507-1536）（註三）。
而矗立在泰晤士河畔的倫敦塔所遙望的就是河的南邊。若北邊是軍事以及政治的中心，那南岸就是吃喝玩樂的大本營。南岸有著歷史悠久、於西元一千年初就建立的波羅市場（Borough Market），見證著千年來倫敦人的吃喝、生活以及貿易。再往下走，會到達文藝復興時期建立的劇院，大文豪莎士比亞以及愛德蒙・史賓賽的詩歌以及戲劇都曾在這裡演出，即便剛建造時，因為其木頭材質，被大火燒毀數次，劇院也不斷重建，依舊保留其木造的原樣。劇場所反映的，是當時的大眾流行，曾經有錢人、貧窮人貴族、攤商們，不論階級身份，都聚集在這一起看戲（註四）。
日不落帝國
若你對遙遠的中世紀或是近代不熟悉，伊麗莎白女王只聽過二世而沒聽過一世，或許你會對英國成為海上霸權後的歷史更為熟悉。日不落帝國的基礎可以從英格蘭成為海上強權說起，而要了解這方面的歷史，可以至格林威治的海軍博物館（National Maritime Museum）逛逛，也可順道拜訪見證科學革命在英格蘭的成就的皇家天文館（Royal Observatory, Greenwich）。
若要進一步了解英格蘭成為強權後如何一路進化，納入蘇格蘭、愛爾蘭，成為聯合王國，則可以參觀最為人所熟知的大英博物館（British Museum，又常被人稱作「劫掠品博物館」）。大英博物館位於倫敦市中心，收藏了全世界最珍貴的古文物，從埃及木乃伊到希臘帕德嫩神殿上的浮雕，再到中國圓明園的寶物，大英博物館實現了「不用環遊世界，也能將世界寶藏盡收眼底」的願望。曾經我造訪雅典的帕德嫩神廟，想一虧其雄偉，無奈看見的神殿只剩柱子，像極了在整修中的工程，原來最精彩的浮雕都在殖民時代被大英帝國擄走了。回過神來，才發現我最想看的東西，已在燈火闌珊處──正確來說，就在我母校旁邊，走路一分鐘即可看到。
大英博物館雖然反映出殖民時代的劫掠與殘酷，但反過來說，其對文物的珍惜以及保存也讓遊客看見了原本可能會消失在戰火及動亂中的歷史文物。是好是壞，沒有解答。若只看現在，大英博物館的確是起到了保存人類歷史珍寶的作用。
從二戰到脫歐
而對當代英國感興趣的人，斷不可錯過女王居住的白金漢宮（Buckingham Palace）以及唐寧街十號（10 Downing Street）。兩者皆為英國 20 世紀政治歷史的中心。當伊麗莎白二世見證了英國 14 位首相的來去，我們也才驚覺，高齡 96 歲的女王奶奶已在這位子上坐了 70 年，歷經帶領英國打贏二戰的邱吉爾、史稱鐵娘子的柴契爾，再到將英國一把推向脫歐的卡麥隆，女王伊麗莎白二世或許便是英國當代史的最佳見證人。
英國之大，只寫倫敦，連我都覺得惋惜。但光是一個倫敦，就能反映出英國悠久的歷史──從羅馬時期到脫歐，走在倫敦的街頭，每一個轉身都能看見過去兩千年歷史中的一個片段。喜歡保存以及記錄歷史的英國人，將歷史變成隨是可見的產物，緊密地藏在人們的生活裡。
英國的關鍵字或許有很多，但其中我覺得最有生命力的，反而是已經逝去的歷史。
註一：西蒙・詹金斯著、蔡耀緯譯，《日不落倫敦》（台北：台灣商務，2021)，頁 34-35。
註二：同上，頁 44-48。
註三：可參見 Historic Royal Palace。
註四：西蒙‧詹金斯著、蔡耀緯譯，《日不落倫敦》（台北：台灣商務，2021)，頁 80-82。
執行、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