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媒體人闖蕩墨西哥的真實故事:如今「越來越少年輕人選擇當記者」

在墨西哥,其實一年會有約十幾位記者因為毒品、暴力的事件而喪命,所以很多墨西哥同學都很敬佩還願意當記者的人,他們說現在已經越來越少年輕人願意冒生命危險做記者了。
香港媒體人闖蕩墨西哥的真實故事:如今「越來越少年輕人選擇當記者」

Photo Credit:Aris-Tect Group@Shutterstock

文字整理、編輯:劉芳瑜/換日線校園大使

墨西哥在大家的印象中,一直是個很神秘的國度。這次邀請目前在香港的 Jojo 和大家聊聊墨西哥的故事。

問:Jojo 讀新聞系時,曾在墨西哥交換了好幾個月。通常新聞背景的學生,如果要出國交換可能會前往像是美國、英國,為什麼 Jojo 會選擇前往墨西哥呢?

之前去南美洲感受過跟亞洲相當不同的文化差異、大學時也有讀西班牙文,我就想如果交換時,除了一般人常去的美國、英國,我有沒有可能去認識其他國家?

大家對墨西哥的印象都是很多毒梟、毒品、暴力,但可能是讀新聞系的關係,我就想說:「我可不可以親身到當地去求證,去認識這個國家?」

問:在當地做記者是一份危險的工作嗎?

作為普通市民,我不會說墨西哥沒有危險。例如有天晚上跟當地朋友去酒吧,剛出來時,就有一群人在附近叫囂、拿著鐵棍毆打對方。但總體而言,我覺得墨西哥也沒有(大家想像中)那麼危險,但確實當記者在那邊是很危險的工作。

比如我有同學的爸爸是當地報紙的編輯,也是記者。他的工大多跟毒品有關,會採訪很多毒販、市民。同學跟我說,他爸爸從來不會用真實名字在報紙上寫文章。有時候臥底去蒐集不同的資料,對人身安全會有很大的威脅,因為那些毒販真的可能把你殺掉。

在墨西哥,其實一年會有約十幾位記者因為毒品、暴力的事件而喪命,所以很多墨西哥同學都很敬佩還願意當記者的人,他們說現在已經越來越少年輕人願意冒生命危險做記者了。

幫大家科普一下,新聞工作者喪命比較大機率會發生在戰亂國家,例如敘利亞或阿富汗,墨西哥則可以說是在這些戰亂國家之外,最容易有新聞工作者喪命的國家。

問:Jojo 在香港、台灣、墨西哥都有校園經驗,有沒有覺得墨西哥和香港的教學有哪些差異?

當時我讀了國際關係、墨西哥文化的課。共同點是老師跟學生的互動程度很高,學生都很願意說自己的看法,課堂氣氛特別好。

另外,老師也很鼓勵同學發表。當時正值香港發生 2019 年的反送中運動,所以老師邀請我在課堂上講講香港發生什麼事,然後有些比較熟悉香港跟中國關係的同學,會問更詳細的問題。這都是很好的機會,老師會不停地給同學交流的機會。

反送中一景。圖/Wirestock Creators@Shutterstock

問:Jojo 在墨西哥日常過程中,也會到超市去採買,那「超市裡的長輩火柴人」是什麼故事?

通常交換生到當地,第一個去的地方,除了住所,就是超級市場。

當時我到了收銀機前等店員,看見有另一個婆婆在後面,正很快地幫我把每個商品都裝進塑膠袋。那時我就想說,墨西哥超市的人手都很充足,每一個收銀台都會有兩個人幫我,覺得挺有趣的。

後來,在一堂墨西哥文化的課中,老師跟我們分享,其實這些在店員後面的婆婆公公可以說是義工,因為他們的收入就是我們給的小費。他們不是正式受聘於超市的員工、沒有底薪,所以每個顧客給他們的零錢,就是站一整天,例如 5-6 小時的收入。但錢很少,例如一整天可能只有新台幣 100 元。

墨西哥是人口老化的國家,高齡人士在墨西哥的社會福利制度下沒有很多保障,沒有退休金、政府援助金,只能走到超市做這個工作……。

(全文參見:墨西哥在地觀察:超市裡的長輩「火柴人」,與他們的悲歌

問:Jojo 分享過一篇關於墨西哥人喝可口可樂的故事。讓人驚訝的是,當地人平均每天會喝下 7 330 毫升的罐裝可樂,當地居民幾乎是把可樂當水喝的?

當時我去恰帕斯州(Chiapas)參加旅行。導遊告訴我們這裡每個店鋪都有賣可樂,而且當地居民很少喝水,他們反而喝可口可樂,可樂的價錢比水更便宜。

很久之前,當地政府跟可樂公司簽了不合理的合約,允許可樂工廠每天從當地唯一一個乾凈水源,免費提取超過 100 萬公升的水生產可樂。所以恰帕斯州境內的水源都被大財團控制、居民家裡沒有幹凈的自來水可以用,導致他們只能用更高的價錢,跟私人卡車購買水,而沒有錢的居民,就要走兩、三個小時到比較偏遠的地方打水。

也因為合作方案壓低可樂在當地的價錢,令居民每天以可樂代替水。諷刺的是,居民都慢慢習慣可樂當做日常必需品。

壟斷當地水源的可口可樂。圖/Abolfazl Ranjbar@Unsplash

(全文參見:走訪墨西哥最貧窮的州:「我們不喝水,每天喝 7 罐可樂」

問:除了到墨西哥交換,Jojo 過去一年也回到香港從事媒體工作,想問 Jojo 當時從事什麼工作,以及後來面對公司乍然停止營運的心情?

畢業後,第一份全職是先在網絡媒體做記者,負責香港的 daily news。公司給的自由度特別大,我們可以嘗試發揮不同題材、寫文章。我自己特別有興趣的是社會福利、勞工問題,所以特別喜歡那邊的工作環境。

但香港這幾年政治環境變很快,做新聞工作也越來越困難,然後公司突然之間就停止運作了。

我挺驚訝,或說很難去適應、接受這個事實。因為剛畢業沒多久,比較熱血、年輕,才剛為香港不同的社群去發聲,就突然遇到這個事情。我也用了好幾個月去平復心情,思考未來的日子要怎麼辦。

這也是我跟很多同事、新聞系畢業生的迷茫,因為有些同事真的會從此就不做記者,但也有很多人會想繼續留下。

香港的新聞自由一點一點被壓迫,這是個最壞的時代,但其實也是最好的時代,因為我們要做這個(時代的)記錄。所以,如果還希望報導真相,還有熱血、熱情,有時候要學習怎麼在不同的紅線中工作,這也是在香港做記者要面對的事實。

民眾為 2021 年時遭強迫停刊的《蘋果日報》哀悼。圖/Neo Siu@Shutterstock

我們只能做的選擇就是,到比較喜歡的、但一定不會是最喜歡的媒體,從中學習怎麼在紅線中,偷偷找空間給自己報導。

另外現在不同媒體關掉後,很多記者選擇做獨立記者或自媒體。某程度也是另一個機會,可以不受限於財團、公司很多高層的壓力,做自己喜歡的題材,無論是政治,或一些很普通關於疫情、社會的老問題。

現在大家集中在網絡上,可以跟網民、市民有很多互動,這也是自媒體特別有趣的地方,可以做很多 infographic、video,跟傳統的報紙、電視台有點不同。

當然,他們在採訪時可能會遇到限制,因為某些場合你不能親身採訪、沒有話語權,畢竟是很小的自媒體。

問:不管是自媒體或在新聞機構工作,我們也知道可能會在網絡上被出征、有人身威脅。這一塊的風險應該要怎麼應對?如何盡量取得平衡?

大家特別注意的是,怎麼樣保護受訪者。

在 2019 年時,很多人一開始都願意公開接受訪問。但後來政治環境改變,你會看見接受訪問成為一件很敏感的事。哪怕我們現在談的(不是政治),例如疫情,大家都還是會害怕,「會不會有一天我會被哪個人批評或被政府追捕」,這也是記者會遇到的挑戰。

問:前一段時間傳言說,可能有一些國際級新聞機構會撤出香港,或者會減少在香港的投資、招募,Jojo 有沒有什麼觀察呢?

我也有看到新聞,例如政府不給外國的記者簽證,或一些機構真的可能不會再選擇香港,而是遷到台灣或者新加坡。

外國記者對香港的新聞機構自由也很重要,因為畢竟他們多了一層保護,所以如果連他們都不能再在香港正常採訪,對香港來說是很大的損失。

問:Jojo 覺得香港現在還有可以信任的媒體嗎?哪一些自媒體會比較有公信力,或是我們可以怎麼樣來判斷、獲取資訊?

在香港閱讀新聞最好的辦法,是不同立場的新聞都看,不管是不是你很不能接受的價值觀或訊息。因為在選擇少的情況下,你多看不同的新聞,其實有助於判斷事情。如果有時間可以聽記者會的話,我們可以在網上去聽,盡量吸收更多資訊。

個人比較推薦的報紙是《明報》,這是一個歷史悠久的報紙。其他網絡媒體,例如端傳媒、香港的「誌 HK.FEATURE」,還有香港的獨立媒體,也很推薦大家去看一看。

執行編輯:曾聖軒
核稿編輯:林欣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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